|
這是2005年最大的一起網路事件，她既是賤文化的示威者，又是賤文化的引路人，她渾身貼滿隱喻、遍體生成反諷，她既是原因又是結果，她是自己的賤人。
芙蓉姐姐的手機終於撥通了，傳來的卻是一位男士的聲音，那聲音還有些緊張：“她現在沒時間接電話，你要聯繫採訪，發信到電子郵箱吧。”
“你是誰？”
“我、我是她朋友。”
電話隨即挂了，6月24日下午，《新週刊》聯繫網路上曝得大名的芙蓉姐姐時，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阻撓。在此之前，許多媒體聯繫時也遭遇過類似情況。芙蓉姐姐的回答是：“我得選擇一些媒體上。”芙蓉姐姐還讓一位記者在一個網路活動上投她一票。
在此之前，6月20日，原定在新浪舉行嘉賓聊天的芙蓉姐姐取消了這次活動，據內情人說，原因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芙蓉姐姐認為新浪有關於她的負面的消息；另一方面是費用沒談妥，芙蓉姐姐差不多算是近來第一個向新浪提出付費要求的“嘉賓”，陪同她的天涯論壇某版主也有類似的要求和暗示，但是，此舉遭到了新浪的斷然拒絕——儘管芙蓉姐姐要求的“出場費”有點“自賤身價”，只有區區500元。
芙蓉花四濺
實際上，正如芙蓉姐姐自己宣稱的那樣，她早就是名人了。早在2003年，她就在水木清華BBS上瘋狂發帖、傳圖、寫文章，以至於成為北大、清華等高校BBS上的網路名人。
但現在，水木清華站已經開始封殺她了。原因是，水木清華站最近要評出形象大使，依芙蓉姐姐的人氣和她的Fans組成的“芙蓉教”，肯定會當選，水木清華站點工作人員透露，如果芙蓉姐姐當選，清華校友顏面何存？
是什麼讓芙蓉姐姐一夜間從漢語網路空間中博出位的呢？也許基於一個理由：如果你不知道最拉風的芙蓉姐姐，就意味著你在網路上的落伍，是會被人嘲笑的。
而芙蓉姐姐是永遠不怕被嘲笑的，因為她已經“自嘲”了。超級女聲評委、正大唱片音樂總監胡嗎個說：“看著別人出醜，自古有之，圍觀的人都是不懷好意的，反過來，其實芙蓉姐姐也把別人當傻子。”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想達到的出名目的輕易就達到了。
許多人更願意把超級女聲和芙蓉姐姐的現象放到一塊來比較，對此，胡嗎個說：“超級女聲是一個項目，有預謀的，而芙蓉姐姐是以一對多。”在胡嗎個的印象中，芙蓉姐姐出現在電視視頻採訪中，還是一個很害羞的人。
如果是在超級女聲賽場上，一個偏執狂也會贏來評委的掌聲和觀眾的加油，這就是中國人的一種“保守”的喜好，或者說是中國人的High與自High。
芙蓉姐姐之後就是芙蓉姐夫、芙蓉妹妹、芙蓉哥哥之類的，胡嗎個的這個預言其實已經是現實了，跟著一大串的芙蓉熱詞出現在網路上，在網路“出位圈”中，人們爭先恐後地觀看與積極造勢，以及捨身忘我。
正如大漲之後必有大跌一樣，對於芙蓉姐姐，大多數人認為是一個流行文化現象，如刀郎，當一年翻過去，就會無影無蹤。
東方衛視《天方夜譚》幕後策劃“小蔡”則在MSN上與朋友交流了看法，他認為芙蓉姐姐的貼圖和文字“性暗示”意味還是很強的，都是誇張的“大胸”，這也是芙蓉姐姐博出位的原因之一，小蔡有個比喻：“這就跟男的老吹噓自己生殖器如何如何一樣。肯定會引來圍觀。”為什麼不是胸大肌而是生殖器，小蔡的解釋是“性別的對應”關係。小蔡曾以蔡春豬的筆名主持過萬國馬桶網站，因一部網路小說《手淫時代的愛情》而獲得很多點擊率。
兩年來，芙蓉姐姐一直試圖進入“網路名人堂”，但效果並不明顯，只是在學生圈子裏熱鬧。反而是近期被傳統媒體報道後，一紙風行，完成了她的“落地”運動。
她進入傳統媒體的“首發式”要得益於北京大學副教授胡續冬的一篇專欄文章，此文對芙蓉姐姐現象進行了有趣的描述和定論，以至於成為網路上介紹芙蓉姐姐的基礎資料、掃盲手冊和入門知識。雖經網友添加而有許多謬誤，但極快速的演進速度使事情的發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現在，百度上搜索芙蓉姐姐一詞，可以查出124萬個網頁。
犯賤、自High與非道德高潮
胡續冬的原始版本是這樣介紹的：“frjj者，芙蓉姐姐也，芙蓉姐姐是整個清華和北大學生群落對她的昵稱。芙蓉姐姐成名的原因是因為她堅持不懈地在水木清華BBS上張貼自己的生活照，同時以令人生畏的激情在網上發表了大量與玉照交相輝映的抒情文字。”
在暑期外出旅行的途中，胡續冬覺得自己的“休假”被這件事攪亂了，許多媒體記者打電話給他，因為他變成了芙蓉姐姐為大眾所知的“始作俑者”。
“的確，芙蓉姐姐的這種行為及引發的現象沒辦法再用一些文化理論去進行歸類了。”胡續冬解釋說。他推薦了一個朋友阿三的博客，而阿三的博客上是這樣力挺芙蓉姐姐的：“感謝大眾傳媒，對這種情形的焦慮與反叛得以迅速地表達。今天，在芙蓉姐姐的話題下，我們跑步進入自由表達的新時代。”
芙蓉姐姐在自傳中寫道：“她沒有正規學過一次舞蹈，可是沒有一個人懷疑她的水準
不是專業的，她對音樂的深刻領悟和精彩詮釋是與生俱有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舞蹈屬於什麼風格什麼門派，但只要有音樂，哪怕僅僅是風聲伴著鳥鳴的天籟之音，她也會隨之翩翩起舞。生命在她的舞蹈裏被刻畫得淋漓盡致。她不只是在跳舞，更是在用肢體語言表達她對人生理想的執著和對美好未來的嚮往。”
阿三認為：“芙蓉姐姐舞動清華是古人、洋人、死人，以及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統治舞臺的舊局面徹底結束，展現芙蓉面貌、芙蓉風采的藝術馬上登場的熱烈預言。”
而反對芙蓉姐姐的一派則堅持認為這是“傻X行為”。作家尹麗川說自己是從“媒體精英”和“超級網蟲”朋友們那裏得知其人其事的，之後不久，芙蓉姐姐就在媒體上“大行其道”了。她與朋友在交流中笑言，芙蓉姐姐的圖片造型一會是“S”型，一會是“B”型。她在自己的博客上自稱“芙蓉嬸嬸”，她發出的疑問是：“以前說，世界這麼亂，小女子怎麼混呢；現在嘛，小女子這麼亂，世界怎麼混呢？”
尹麗川說，一個人出名不能代表一個時代，傻子成名還是傻子。“我就是這樣地看。”尹麗川觀察到，網路上，文字力量還是挺強大的，尤其是芙蓉姐姐自煽與自捧的語言，雖然無聊，卻是一絕。
與寫出《賤人》一書的尹麗川相比(儘管她不願這樣比較)，芙蓉姐姐其賤行為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之至，令人嘆為觀止，大可模倣卻難以逾越。因為，這是與道德無關的個體展示和自High高潮，它是一場橫空而至的無甚內容的“女體盛”，與此同時，一個邊緣學科也出現了，就是在精神與精神分裂、心態與變態之間有一個緩衝地帶，它是能帶來錯位和驚愕效應的，芙蓉姐姐在這個地帶佔山為王，眾人皆成白癡和癲狂。誰比誰更賤呢？
賤行為表演學
早在香港電影《阿呆拜壽》中，劉青雲就以“下賤下賤下賤下賤下賤”的連聲指責，博得了一個好口碑；而專欄作家沈宏非更是以“人若犯賤，我必更賤”的妙語使一個群體浮現出來。
賤顯然成為我們時代一個最具賤民色彩、草根氣質以及惡俗主義的表徵。當賤成為一個姿態性符號向大眾傳染時，芙蓉姐姐顯然走得好遠好遠哦。
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中給出了終極答案：“一切公眾話語都以娛樂的方式出現，娛樂成為我們的文化精神。”
娛樂就是成功的表演學，賤就是最有效的娛樂。芙蓉姐姐醞釀出的這個局面，已經不是她所能控制得了的。大眾的還是要還給大眾。她最後一定會被大眾拋棄，正如現在被大眾所蠱惑一樣。
由賤到“濺”。賤客感染了旁人，賤的行為表演由圍觀發展到群High。這就像看戲一樣，先是圍觀，再是吆喝，最後是自己手舞足蹈。旁觀者、訂制者、消費者最後又成為發動者、策劃者和投資者。賤客們將賤的行為表演“濺”到眾人身上了。
一個網友的MSN簽名是“贈芙蓉”的詩，詩曰：“無端亂出一芙蓉，惡被西風吹萬里。屈尊妄念嘲天下，三十日過笑無稽。”
一個白領堅持認為是眾人的心態有問題，沒有眾人的這種“好奇心”，就不會有芙蓉姐姐的這種“表現欲”。如果是美女，反倒罷了，反而是一個一反傳統的普通女子，將眾人的審醜心態暴露無遺。但這絲毫不妨礙他點開每一個與芙蓉姐姐有關的鏈結，在這個話題上，他不能比別人知道的少，否則便是落伍。
芙蓉姐姐所製造的“網路紅人”的錯覺，令無數追隨者如法炮製，只能說，她具有超高的網路曝光率和見報率，至於是否真是“名人”或“紅人”，那要看她自己是否知足，或者，她的自信與底氣能堅持多久。
賤的行為藝術的確令人抓狂，芙蓉姐姐也許已經捲入這場身不由己的巨大漩渦中了，她只得走下去，前面是個無底洞，天知道她會不會從此永遠高潮，或者漸漸平靜下來。文/胡赳赳
新週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