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南海Ⅰ號”古船凝結物清理進入第10天，考古專家已清理出各類文物65套300件。一批反映宋代生活面貌的珍貴文物被打撈出水——鎏金手鐲、金戒指、精美漆盒、銅鏡、硃砂……讓考古專家笑得合不攏嘴。 本報記者 嚴亮 攝
開欄語
“南海Ⅰ號”還有10天就要開始整體打撈，準備工作即將就緒。本報作為“南海Ⅰ號”整體打撈的首家全程合作媒體，從今日起開闢“‘南海Ⅰ號’打撈全程追蹤”專欄，敬請關注。
昨天是“南海I號”古船凝結物清理的第10天，海上飄搖2小時之後，記者再次踏上“南海I號”打撈前期作業平臺——“南天柱”上。
“原本以為‘南海I號’上的文物主要是宋代幾大窯口的瓷器，現在看來，‘南海I號’的出水文物將遠不止單一的瓷器貨物這樣簡單。一批批反映古人生活的珍貴文物相繼出水，‘南海I號’及其背後所隱匿的繁榮、奢華宋代海上生活，無疑將揭開更為神秘的面紗……”看著擺滿一桌的寶貝，省文化廳副廳長景李虎興奮地說。
“哇！這麼大的金手鐲，可以一直捋到胳膊肘！”考古專家們昨天親眼看到這枚金手鐲時，難掩驚訝。
這枚鎏金龍紋手鐲豪氣十足，粗度粗過大拇指，徑口大過普通家用飯碗，就連如今成年男子的手腕佩戴起來都綽綽有餘，足足四兩不止。
據了解，連同這枚金手鐲，在此次清理凝結物的10天內，考古專家從凝結物中清理出金屬器、陶瓷、漆器等各類文物65套300件，“不少種類的文物都是在‘南海I號’上首次發現！”由於此次出水的一些文物頗為精美，極有可能是當年“南海I號”的乘客所帶，有關專家據此推斷，“南海I號”當年很可能乘坐著一位或幾位富賈一方的大財主。
謎團一
富商可能與船共沉？
氣派的手鐲、碩大的戒指，主人想必身材魁梧
省考古所博士魏峻告訴記者，此次出水有4件金器：1個金手鐲，另2件器物類似手鐲，還有1件類似金飾物。但這4件金器的造型或別致或奇異，其用途讓在場的考古專家頻頻蹙額，難下結論。
此次出水的龍紋金手鐲不僅大，且夠氣派！這讓考古專家們聯想起了此前曾經出水的一條近2米長的鎏金腰帶、一枚碩大的金戒指。“這樣粗大的金手鐲、粗大的金腰帶、粗大的金戒指不可能佩戴在一般身材的人身上，那會不會是一名身材魁梧、體型巨碩的富商？”
有專家初步推測說，由於“南海I號”上暫時出水的金器多為飾品、數量極少，應該不會是遠洋貨物，極有可能是船上的富商隨身佩戴。按這樣的推斷，“南海I號”沉沒時，船上的富商如果可以及時逃離，應該不會將隨身所佩的金手鐲、金腰帶、金戒指臨時拋掉，所以有可能與“南海I號”一起葬身大海。
魏峻告訴記者，此次還出水了不少銅錢，大多是北宋銅錢，也有唐代的開元通寶、南宋建炎年間(宋高宗第一個年號)的元寶。目前為止，由於“南海I號”出水的銅錢中最晚的是南宋紹興年間的銅錢，因此專家現已比較有把握證實，“南海I號”沉沒的年代應該為南宋初年。
謎團二
“南海I號”上有何種精緻生活？
硃砂是不是女子化粧所用？眼鏡蛇是用來消遣的嗎？
此次“南海I號”凝結物中還清理出一件較為完整的漆盒，為首次發現。漆盒外漆片上的飾紋華麗，黑底上凸嵌著瑰麗的紅色雲氣紋，經歷800年海水的腐蝕，依然精美如初。魏峻介紹說，這個漆盒有一個中等抽屜那麼大，目前被壓扁了鑲嵌在凝結物中，所以暫時還不能確切知道其準確用途，但卻透露出漆盒的主人擁有非常精緻的生活。
出水的宋代銅鏡已經銹跡斑斑，但上面雕飾的花紋依稀可辨。專家稱，這是一把宋代銅鏡，帶柄，屬於非常典型的葵花形銅鏡。更為別致的是，鏡柄上有明顯的一條凹凸槽，根據手感，古人可以辨知銅鏡的正反面。
此次還有40套50件較為完整的宋代陶瓷器出水。除了喇叭口青瓷大碗，還出水了一批精緻的香料瓶、粉盒、裝飾瓶。
此外，還有一批生活飾品的出水將“南海I號”上隨行乘客的裝扮揭開一角：20顆綠豆大的銅珠如果穿上線，將是一條非常漂亮的項鏈；23個纖細的銅環，與苗族姑娘胳膊上戴的成套銅手鐲甚為相似，被專家初步認定為古人手腕上的飾品；更為奇特的是，此次潛水員還打撈上來幾塊硃砂，色彩依舊紅艷逼人。考古專家初步推測，這些硃砂很可能是隨船人員所帶的顏料，那會不會是女子化粧所用？
此前，“南海I號”出水過眼鏡蛇頭骨。有人推測，當年可能有阿拉伯商人把眼鏡蛇作為寵物帶上“南海I號”，作為漫漫海路中的消遣。而此次出水了一些大小不一的陶罐，外形樸實，極有可能為“南海I號”的船員所用。有專家認為，其中一些陶罐很有可能用於盛酒。“如果真的如此，宋代文獻中記載的，遠洋途中船員以飲酒消遣的生活，將可能在‘南海I號’上得到證實”。
謎團三
“南海I號”可載多少貨物？
3米長石碇做成巨錨，可否推算出大船的載重？
在凝結物中，一些瓷碗碗底裸露朝天，再次發現了碗底用毛筆書寫的人名，“李長保”3個字後還有一個形似“戶”字的符號，墨字經歷800年海水浸泡依然清晰。與之前在“南海I號”出水瓷器碗底發現的墨跡類似，“李長保”、“李大用”、“六哥”、“林花”這些名字是當時有名的造瓷工匠？還是瓷器經銷商的名字？或是瓷器購買者的名字？這些謎團都有待專家解開。
在前6次探摸中，“南海I號”上曾發現過兩個桅桿，此次潛水員在古船的船頭位置發現一個巨大石碇，將其打撈出水。根據專家判斷，這就是“南海I號”的石錨。記者在現場看到，這個石碇長3米，近一尺厚，重幾百斤，兩頭略窄，中部較寬，呈菱形，上面附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貝殼類生物。
魏峻告訴記者，宋元的時候不用鐵錨，這種石碇是非常典型的中國古代宋元時期的石碇。
是否可以根據石碇的大小、重量，準確判斷出“南海I號”的載重量？專家表示，目前為止，宋元中型沉船上發現的石碇規格都差不多，因此無法準確照此推算出“南海I號”的準確載貨量。
打撈者說
𤆥𤆥他們肩負打撈5萬文物的任務，每天工作16小時，在28米深渾濁的水下“摸寶”，他們幽默地說——
寶貝對我們沒啥區別，下水撈東西而已
中午12時03分，隨著一堆碩大的氣泡，一個黃色的壓縮空氣瓶從水裏浮了上來，然後是林春冬的腦袋。雖然是中午，但他還是覺得有點冷。畢竟，在28米深的海底，水溫同海面還是有些差距。今天他已經在水下幹了一個小時，把幾根繩子固定在一塊大的凝結物上，然後還順手用籃子提上來一些小的碎片，碎片是一些碗，屬於“南海I號”碗。可以清晰地看出，其中一個破碎的碗底上燒著“李保長”三個字，老實說，字很難看。
對於這些，林春冬並不在意，他只是一頭扎進加壓艙，去消除著自己的不適應。而在漫長的半個小時之後，他終於從這個小圓艙中鑽了出來，然後站在搖晃不已的船舷旁，對記者講起了自己打撈過程中的感受：
我們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好多天了，每天干16個小時，每小時換一個人下水，每組六個人，四個人下水，兩個人做應急。這麼多天以來，聽文物局的人說，已經撈出來6000多件文物，還不算那些殘破的瓦片。而整艘船一共有5萬多件文物，全靠我們這些人撈上來。而對我們來說，這次與以往並沒有太大的技術上的區別，就是下水撈東西而已。
如果非要說不同，那就是這次我們的組織特別嚴密。在打撈之前，我們已經呆了很多天了，在水下把所有的凝結物不論大小都編上號，並且探測繪出它們的方位。所以，現在下去，基本上都知道該去哪，單從技術上而言，的確很簡單。不過，由於我們在沉船的一側抽取泥沙，所以底下的水非常渾濁，基本上把手伸到自己鼻子尖的時候才可能看到。同樣因為看不到東西，在下潛沒到底的時候，心裏總是有點沒底，一旦觸到水底，哪怕是站到了凝結物的上面，心裏還是塌實一些。
■記者手記
“過剩記者”上了別人的船
從前天開始，文化廳的那位負責人就在不斷地同媒體討價還價：一開始說，整艘船隻能容納30人，因為太小，怕出危險。到了晚上吃完飯，被眾多媒體磨得不勝其煩的他不得不提高了價碼：每家媒體只允許兩個人上船，很不幸，我就是本報的第三個人。
昨天一早，像我一樣的幾個“過剩記者”串通好了來到碼頭，希望能夠趁著兵荒馬亂的，混過去。但如意算盤似乎從來就沒有打響的時候。迎接我們的船，居然是看起來類似于烏篷船的小舢板——每艘小船，最多能坐下十三四個人。上船的過程，也就演變成了舢板—拖輪—打撈船三步。
好在，本地媒體的優勢在此刻顯現了出來。由於陽江一家新聞單位此前並沒有和省文化廳進行溝通，所以他們自然被排除在上船者名單之外，該記者一怒之下，跳上了旁邊另一條小舢板。眨眼功夫，這艘船就坐滿了我們這種“過剩記者”。兩條小船便開始了競賽，競爭著衝向海中央那艘通往“南海I號”打撈地的拖輪。
拖輪自然也不讓上。理由同樣是安全因素。但事實上這艘船看起來比珠江中游弋的渡輪大很多。所以，那位勇敢的陽江記者再次充當了頭羊的身份，扒住船舷就不松手，任爾風吹浪打，我自巍然不動，成功地將負責人的目光吸引長達數分鐘之久，也成功地掩護了眾多人登船成功。
拖輪駛向外海的打撈船。登船的成功喜悅延續了兩個多小時，然後就很快被嚴酷的現實所扼殺：因為打撈船上比原定計劃增多了近二十人，這艘船上的東西不夠吃了。結果，有二十多人的午飯不得不吃方便麵——潛水員們的方便麵，就這樣消失了。
這個龍紋金手鐲身世神秘。 嚴亮 攝
這對金環為小孩所戴。 嚴亮 攝
銅鏡暫被凝結物封存。 嚴亮 攝
碗底寫的是“李長保”還是“李保長”？ 嚴亮 攝
南方日報 李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