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梨花似雪》的出版，是老作家魯彥周先生在年近80高齡時所獲得的巨大創作豐收。
這部長篇小說是一部75萬字的鴻篇巨制，凝結著彥周先生將近4年的辛勤勞動和心血，是中國革命戰爭時期和直至80年代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長卷畫，也是半個多世紀以來中國革命和建設中各種人物的生動豐富的人物畫廊，有著非常有價值的審美意義和認識意義。去年5月，彥周先生剛剛完成這部小說的寫作之後，即打電話給我，說小說寫完了，囑我將稿子拿去看一看，並誠懇謙虛地要我提提意見。我很快地看完了電腦列印的原稿，深深為這部小說所打動，我之所以看得快，是因為小說中的人物和情節及其意蘊內涵深深地吸引了我，同時，我也對彥周先生在如此高齡時期，仍然保持著如此旺盛而青春的創作活力深感欽佩。從去年5月到去年12月，僅僅半年多一點的時間，人民文學出版社便出版了這部小說，速度如此之快，也是少有的，這也說明這部小說為人民文學出版社所看好。
《梨花似雪》以巢湖和大別山為背景，有著強烈的地方色彩，充滿著濃郁的地方風情。整個作品緊緊圍繞著周麗、周鳳、周彩這周氏三姐妹曲折艱難和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生經歷，描述了從大別山革命鬥爭到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這一歷史時期的風雲變幻，時間跨度長，波瀾起伏，驚心動魄，扣人心弦。作品不僅時間跨度長，塑造的人物也很多，除重點描述周麗、周鳳、周彩三姐妹之外，還寫了其他許多人物，如三姐妹的母親藍寧瑛、小政委方青、省委書記黃承、國民黨少校營長豐勤和馮平香、衛靈、匡星、周南民等，還有那個江湖好漢方真，這些人物各具個性、栩栩如生，正是通過對這些人物的刻劃和描述，作家濃墨重彩地描繪了不同歷史時期的時代風貌，為我們塑造了英雄的群像，歌頌了英雄的豐功偉績，也歌頌了刻骨銘心、回腸蕩氣的愛情。同時，還深刻地揭示了黨內極左思想路線早期對革命的危害，並由此而剖析了文化大革命這場災難的歷史根源。對於三年自然災害，農村餓死那麼多人，小說以正視歷史的嚴肅態度，回答了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的問題，具有史家的銳利目光和秉筆直書的浩然之氣。作品用較多篇幅描寫了大別山革命鬥爭，深山密林裏的鷂落坪，充滿著堅定的革命精神和歡樂的革命氣氛，儘管環境極為惡劣，物質條件極為艱苦，無論在紅軍醫院還是在戰士的營房，都充滿著必勝的信心，打了勝仗後的那種熱烈，同志間的親密，還有甜蜜而直率的愛情，十分令人感動；不幸的是，大別山的革命隊伍內部也有嚴酷的鬥爭，這種嚴酷的鬥爭是由極左路線引發的，小政委方青便是極左路線的犧牲品，小說用了三章的篇幅來描寫方青之死的驚心動魄場面，軍政委的極左情緒可以隨意懷疑方青的忠貞，逼得他走投無路，方青本來是完全可以不死的，他那麼年輕，充滿著活力，足智多謀又英勇善戰，敵人的子彈是無法射殺他的，只是因為他太清醒了，他對極左路線認識得太清楚了，他不得不去死，他丟下了他的隊伍、丟下了他的事業和他剛剛開始的愛情，長眠于大別山麓，方青的死因他自己是十分清楚的，但他在傷重垂危之際還是不能說出來，他對他的愛人周鳳說只有將來在夢中告訴他，這多麼令人痛楚。方青的死還有參謀長徐尋和衛靈之死，讀後讓人十分惋惜，並由此而加深了對極左路線所造成的巨大危害的認識。這部小說對文化大革命的描寫篇幅不多，但極為真實精彩簡煉深刻，在我所讀到的描寫文革的作品中，這是最出色的，在文革的風雲突變中，周鳳、匡星等人物形象，鮮明而豐滿地出現在讀者面前。特別是周鳳，經過了許許多多的風雨考驗之後，她已是非常堅強非常果敢，無私無畏了，在大閘澆注的關鍵時刻，她堅決地禁止成立所謂造反派組織，一切要按工程進展的需要去進行，在那個風雨如磐的歲月，那是要冒很大的風險的，然而周鳳在所不顧。
彥周先生常說，小說和其他文藝作品是從生活中來，《梨花似雪》就是從生活中來的一部作品，作品中的許多人物，長期活躍在彥周先生的腦海裏，他說他常聽到這些人物甚至在質問他，你不是要寫我們嗎，為什麼還不寫，他有一種使命感，這種使命感是建立在豐厚的生活基礎之上的，作品中的許多人物，都有生活的原型，是彥周先生所熟悉所了解的，如小政委方青，就是他採訪林維先將軍時，林將軍詳細而真實地向他介紹的一位親密戰友，他說林將軍在介紹這位戰友時，痛哭流涕，泣不成聲，使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不將這些英雄人物寫出來，便寢食難安。還有那個省委書記黃承，也是從生活中來的，彥周先生說他曾和他面對面地作過交談，還目睹他如何處理公務，書中的其他人物，也都有所本，其中的一些女性，還有過交往。當然小說的人物都是藝術形象，無需和現實中的人去對號，這一點彥周先生一開篇便作了說明。《梨花似雪》中的人物，大都形象生動，血肉豐滿，感人至深，這是彥周先生長期觀察現實生活，具有豐厚生活積累的結果。作品中的鷂落坪更是彥周先生所熟悉的，那是安徽省岳西縣大山裏的一片原始森林區，他曾在那裏長期生活過，擔任過那裏的公社副書記，那是他的生活基地，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他都充滿著真摯的感情，他為人民而寫作，寫生活的真實，在真實中尋找人生、社會發展的規律。
彥周先生常說的另一句話是，小說就是要有人物、要有故事和情節、語言要好，他的小說，無論長篇、中篇、短篇，都是遵循這些創作原則，這也就是我們所常說的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梨花似雪》全書起伏跌宕，故事委宛曲折，語言生動準確，一個一個的人物活躍其中，呼之欲出，尤其是女性人物，聰慧、善良而美麗，個性分明，感情豐富、真誠，由這些人物和情節融會而成的小說，非常好讀、耐讀，篇幅雖然較長，仍讓人興味盎然。當然彥周先生也不排斥其他創作形式和創作風格，他向來以大度相容的態度，鼓勵青年作家不斷創新出新。
彥周先生在《梨花似雪》開篇時謙虛地寫道：“我沒有在形式上想創造什麼，因為我早已過了這個年齡段，也沒有這種創造的雄心壯志了。”其實，他始終在不斷地追求創新，以前的長篇《陰陽關的陰陽夢》他曾銳意創新，後來的中篇《逆火》和《啊，瑪阿特》也是創新之作。在《梨花似雪》這部長篇中，彥周先生採取一書二式的寫法，可謂大膽探索，亦可謂大膽創新，是小說創作中的創舉，所謂“二式”，即虛構的小說中穿插著真實的紀事，紀事屬散文體，而這些真實的紀事又和小說的背景、情節、人物有所聯繫，又有所游離，可以和小說結合起來讀，也可以跳過去不讀。彥周先生的散文寫得非常樸實，紀事都絕對地真實，都是他的親身經歷，精彩紛呈，一定是會受到讀者歡迎的。彥周先生如此高齡，仍堅持創新，他的藝術精神非常可貴，值得提倡，值得我們學習。
《梨花似雪》是一部充滿著現實主義創作精神的優秀長篇作品，它充滿著陽剛亮麗之氣，又充滿著人世間的脈脈溫情，它打破了時下一些文藝作品所顯現的像黃梅天氣那種黏黏糊糊的讓人難受難耐的氣息，它的出版是現實主義創作方法的新收穫，也為長篇小說創作帶來了新的思考。
作者：唐先田 來源：文學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