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茵夢與李敖
有兩個李敖，一個黑，一個白。500年內白話文寫作的第一、第二、第三名，征服美女無數的風流才子。專門與國民黨及所謂有頭有臉人物過不去，扶危濟困的大俠；……這是李敖眼中的李敖。妙計多多的財務專家，不是兄弟勝似兄弟；侵吞自己鉅額財產、甚至連侵吞的證據也一併侵吞的狡猾“小偷”；……這是老友蕭孟能眼中的李敖。人格失調；不懂享受生活，自我囚禁、喜怒無常、婚前婚後兩副臉，對最親密的人都小心設防；……這是前妻胡茵夢眼中的李敖。
在大陸，由於李敖著作的一紙風行，一直以來，讀者接受的只有“李敖眼中的李敖”。李敖以其強勢的天才敘事，在讀書界掀起一股不小的崇拜。《與李敖打官司》一書則首次透過老友蕭孟能、前妻胡茵夢等與李敖淵源頗深的人的視角，展現了一個與前者相去甚遠的李敖形象。
胡李婚姻：寧為“李”下，難得“胡”涂
李敖：如果有一個新女性，又漂亮又漂泊，又迷人又迷茫，又優遊又優秀，又傷感又性感，又不可理解又不可理喻的，一定不是別人，是胡——茵——夢。
詩云：“靡不有初”。
胡茵夢、李敖的第一次會面是在蕭孟能花園新城的家中，時間是1979年9月15日。
蕭孟能何許人？他是曾經叱吒風雲的前《文星》月刊老闆，是他一手捧紅了李敖。事情要追溯到1961年。
1961年11月6日，胡適應亞東區科學教育會議之邀發表英文演講《科學發展所需要的社會改革》，其中的主要觀點是：“我認為我們東方這些老文明中沒有多少精神成分。一個文明容忍像婦女纏足那樣慘無人道的習慣到1000多年之久，而差不多沒有一聲抗議，還有什麼文明可說？我主張把科學和技術的近代文明看作高度理想主義的，精神的。”講稿一經發表，立即遭到文化衛道者徐復觀的反對，他在《民主評論》發表針對胡適的人身攻擊文章《中國人的恥辱，東方人的恥辱》。接下來，《文星》52期(1962年2月1日)推出了李敖的迎戰文章《給談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1962年9月1日，《文星》59期刊登居浩然從英國寄來的短信，揭發立法委員胡秋原在1933年11月的“閩變”即“福建事變”中，有過“與虎謀皮的反動行為”。10月1日，《文星》60期發表李敖的長文《胡秋原的真面目》，同時在“舊文重刊”中推出關於“閩變真相”的五篇史料，站在國民黨的立場上對胡秋原實施政治清算。胡秋原出於自衛，于1962年9月18日發表公開談話，宣佈將為反對亂戴紅帽子而奮鬥。同一天，“立法委員”邱有珍在“立法院”提出質詢文星案，一場文化論戰演變為國民黨內部的政治鬥爭。1963年7月1日，李敖在《文星》69期正式出任主編。可以說沒有蕭孟能、沒有《文星》，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李敖。
之前，“李敖”兩個字，對胡茵夢已不陌生，非但不陌生，簡直是她崇拜癡迷的偶像。胡、李的初次會面似乎是蕭孟能的有意安排，因為傳說胡茵夢很想結識李敖。沒隔幾天，李敖就帶胡茵夢去金蘭大廈的家見識他的十萬冊藏書。兩人坐在沙發上閒聊時，李敖“突如其來地吻了我”，而且頭擺的角度是直的，“竟忘了接吻頭得歪一點才行”。此時李敖還有一個女友，李敖對她說：“我愛你還是百分之一百，但現在來了一個千分之一千的，所以你得暫時避一下。”他給了對方210萬元，打發她到美國standby(等待、觀望)。
10月初，胡茵夢前往印尼演出，前後21天，胡、李天天電話來電話去，有說不完的話。期間李敖接受媒體採訪，高調公開戀情。(後來胡說：“這是李敖玩的把戲。”)。這對才子佳人的戀情轟動島內外。據1979年10月5日台北《中國時報》報道：
說到論及婚嫁的原因，李敖有一套很奇怪的說詞，他說：“她總該結一次婚，以免鬧得太兇了，她需要一個很強的男人來馴服她，這樣對她會有點好處。”李敖說，他對胡茵夢很體貼，也很蠻橫，大事必由他自己作主，小事由她選擇。“我絕不慣她，寵她，也絕不允許她和我鬧意見，這是我的原則。”
胡茵夢後來說李敖不是一個能在女人面前低頭的人。但這一次李敖的工作做到了家：幫胡茵夢在世界大廈的新家安裝熱水器，買了新錄影機，又打點樓下的管理員，一樁樁一件件，之細心之週到之殷勤，把一向挑剔的胡媽媽都迷住了，禁不住誇讚連連：“既非桀驁不馴，更非放蕩不羈。”甚至宣稱：全台灣配得上她女兒的只有李敖一人。
仿佛一切水到渠成，兩人開始試婚。一個是影視明星，才貌俱全，個性開放，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一個是在文化界呼風喚雨、才氣橫溢的作家，自命的“超人”、情聖，兩人一搭一檔，外人看來，可謂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試婚第一個月，兩人親密無間，風平浪靜。然而很快，迥異的個性、認知及生活習慣等，使兩人從一些小事分歧開始，終於逐步演化為勢不兩立。
實際上，1980年5月6日結婚前，胡、李關係已到了懸崖邊上。Tobeornottobe，結婚還是分手？胡茵夢面臨著一個哈姆雷特式的問題。“我來來回回地搬出搬進(金蘭大廈)，其實就是想再努力一次，看看有沒有辦法包容他，安慰他，給他一些快樂，然而後果總是令自己失望。”最終胡茵夢還是選擇了結婚，因為存有僥倖心理，認為婚姻可以給李敖安全感，可以改變他的行為作風。然而，蕭孟能自訴控告李敖侵佔、背信一事，令胡茵夢徹底對李敖失望。
分道揚鑣，胡茵夢不堪回首
8月28日下午五時，李敖在台北忠孝東路大陸餐廳舉行記者會，宣佈與胡茵夢離婚。李敖打著胡茵夢送的藍色領帶，戴著胡茵夢送的手錶，向在場記者散發了一份“文情並茂”的離婚聲明，再一次展示了天賦李敖的那種足以穿透人心的文字功夫。
一、羅馬凱撒大帝在被朋友和敵人行刺的時候，他武功過人，拔劍抵抗。但他發現在攻擊他的人群裏有他心愛的布魯塔斯時，他對布魯塔斯說：“怎麼還有你？”於是他寧願被殺，不再抵抗。
二、胡茵夢是我心愛的人，對她，我不抵抗。
三、我現在宣佈同胡茵夢離婚。這一婚姻的失敗，錯全在我。
四、我現在簽離婚文件，請原證婚人孟祥柯先生送請胡茵夢簽字。
五、由於我的離去，我祝福胡茵夢永遠美麗，不再哀愁。
據稱，李敖是中午從報端讀到胡茵夢有關他們之間種種的談話後，才終於決定結束他們的婚姻的。在記者會中，李敖一反平常的灑脫、超然，變得激動、憤怒，甚至頗為無禮。
那邊李敖在大陸餐廳的記者會忙著扮演“撒”，這邊他那份“不再抵抗”的聲明已有記者遞到了胡茵夢手上。胡茵夢顫抖著手看完，交給胡媽媽，轉身去臥室換裝，換了一身黑底繪花旗袍領長衫及象牙色長褲。準備大批記者的光臨。
“結婚那一天，我穿的是紅色長袍，今天我穿黑色的長衫，代表我的心情。”換好衣服，她一邊化粧，一邊眼淚止不住地一遍遍涌出。
“我哭，並不是我不夠堅強，而是感覺到人生變化這樣讓人無法預料。”接著，她說也要寫一份簡短聲明，回應李敖的五點聲明。
“當我第一次讀完《獨白下的傳統》時，我抱著這本書哭了兩夜，當時我曾寫過一張未寄出的慰問卡，但願上帝從此帶領你脫離任何的試探。今天我同樣也以這句話奉送你。我們婚姻的失敗，錯誤不只在你，同時也是我的失敗。願你從此以嶄新的面目迎接未來。”
寫完，胡茵夢止不住又一陣嗚咽：“我的偶像破滅了，他本來是我精神戀愛的對象！”說到李敖文詞動人的五點書面聲明，她補充一句：“他很有才華。”
6點40多分，李敖在幾個朋友陪同下應約來到胡家。大門打開，即見一束鮮艷的紅玫瑰。“我跑去買花，所以稍遲了一點。”李敖對胡茵夢說
李敖先向胡媽媽鞠躬，之後又轉向胡茵夢，把鮮花獻給他“不再抵抗”的“心愛的人”。見胡茵夢哭腫了眼，他伸手擁住她的肩膀。“不要難過，來，我們來簽字。”
胡茵夢拿出離婚協議書。李敖過目一遍，笑了笑，然後在“胡因子”三個字旁簽下自己的名字。
胡茵夢寫畢，坐在一旁的李敖從口袋裏掏出白手帕，給胡茵夢揩手上的汗，一邊溫柔地說：“你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隨時通知我。”
眼淚再次涌出，胡茵夢點點頭，輕輕一句：“好自為之。”接過李敖的手帕，拭去眼角的淚。
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一刻鐘，這對轟動一時的才子佳人的結合便賦仳離，存續時間3個月22天。
近20年後，李敖、胡茵夢各自出版了回憶錄和自傳。兩人的敘述迥異，下面是李敖的說法(見《李敖回憶錄》)：
我和胡茵夢結婚之日，私下告訴高信疆，這場婚姻不會超過一年。信疆奇怪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舉？我說大概我和胡茵夢都好勝，總要把沒做完的事做完吧？胡茵夢沒我聰明，她以為婚姻可久，乃問道于妖僧林雲。林雲說你們的婚姻可維持五年。五年後，你老了，而李敖一向喜歡年輕女人，那時候你們的婚姻就出問題了。她因為文化水準所限，無法提升到從博大高明的著眼點來欣賞李敖這種男子漢的堅定，這種不肯犧牲原則的堅定，是很可惜的。我們因了解而結婚，倒因不了解而分開。胡茵夢在我出獄後復出後寫《特立獨行的李敖》，她欣賞我的特立獨行，我認為她了解我，但是，最後因不了解分開了。有趣是，妖僧林雲說這場婚姻會有五年，我卻三個月就給它吹了，我比林雲靈得多呢！
《死亡與童女之舞———胡茵夢自傳》則對李敖種種行為作了相當獨到的精神病理分析：
一、自囚、封閉。二、不敢親密，對妻子亦不例外。三、潔癖、苛求、神經過敏。四、寒冷恐懼。總是戴一頂皮帽，說是怕有人暗算他。五、綠帽恐懼。六、歇斯底里。
李敖與蕭孟能官司始末
《文星》“不按牌理出牌”的越軌行為愈演愈烈，以至於直接觸怒了國民黨總裁蔣介石。1965年12月25日，《文星》月刊被封殺，5年後的1971年3月19日，李敖被國民黨當局正式拘捕。1977年4月，蕭孟能為了逃避債務，與李敖簽訂君子協定：“查李敖先生住所所有關於本人之字畫、書籍、古董、傢具等(文件與信函不包含在內，係本人存寄，托李先生代為保管，未得本人書面之同意，任何人不得領取。)均係本人移轉給李敖先生以抵償對其所欠債務者，應該屬李敖先生所有。特此證明。”
1979年10月19日，蕭孟能又與李敖簽訂一份委託對方代管“在臺個別或共同之全部與金錢財產有關事項”的“協議書”。1980年2月16日，蕭孟能與女友王劍芬由智利返回台北，發現自家房門被李敖換鎖，家中財物被洗劫一空，連王劍芬名下的另一所房子，也被轉移到李敖的新婚妻子、著名演員胡茵夢名下。
“不按牌理出牌”的蕭孟能終於嘗到了害人害己的苦果，走投無路中只好拿起了必須“按牌理出牌”的法律武器。1981年6月17日，台灣高等法院作出判決：“李敖連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而侵佔自己持有他人之物，處有期徒刑陸月。”李敖在訴訟前後回報于蕭孟能等人的，更是長達8年的瘋狂報復，他先後以自己及弟弟李放、女友劉會雲、蕭孟能前妻朱婉堅的名義檢舉、控告蕭孟能的民事和刑事案件共計35件，致使蕭孟能兩次被判入獄，最後只好以戴罪之身遠走美國，幾年之後輾轉回到中國上海。
就在蕭孟能自訴控告李敖侵佔、背信的第二天，即8月27日下午，又傳出一則令人震驚的消息：台北四海唱片公司公開向出爾反爾、背信食言的李敖叫板：為了一首短小的歌詞，李敖竟然要求索賠新台幣180萬元。四海公司希望知曉事情經過的胡茵夢能出面澄清事實。
胡茵夢：“他在自掘墳墓”
四海公司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胡茵夢說：“我今天來到這裡，絕不是因婚姻問題產生報復心理，李敖有許多出眾的才華，我是為四海澄清問題，只因這是個事實，我不恨李敖，我只是可憐他，同情他。”她明確表示，四海公司製作這首歌曲，是經過李敖當面同意的。談到李敖，胡茵夢雙眸雖不時眨閃出悵惘，但言詞卻很坦然、誠懇。“李敖有才氣，有錢，有名望，有太太，我不知道他還缺什麼，我一直勸他錢財要取之有道，他也有能力去謀取正當的錢財，可是他卻一味走向邪路。他在出獄後兩年間聲稱擁有四千萬元的財富，但他卻認為向辜振甫詐財數百萬元是羅賓漢式的行徑，我的覺他在自掘墳墓。”
接下來，胡茵夢回顧與李敖間幾個月的的風風雨雨。她坦言婚後第一天，李敖就變了樣。婚前李敖體貼入微，每天早上一睜眼，李敖就捧著牛奶、茶、早點到床頭，中午李敖做飯，兩人歡愉共餐。不料婚後翌日清晨，李敖對她說：“去！泡茶去！”與婚前判若兩人。婚後一星期，胡就搬出了李宅。起先一星期見一次，後來胡到南部鹿港拍電視劇，“這時李敖自認沒有安全感，無法掌握我，他醜態畢露，也讓我更加痛心，認清了事實。”在婚禮上，李敖曾說，當人老珠黃，江郎才盡時，兩人要同歸於盡。當時只當是個笑話，現在想起卻不寒而慄。婚後兩人爭吵，李敖動不動就以死相要脅。日前李敖打電話給她，說他已拿到出境證，希望兩人到國外去重新開始。胡拒絕後，李敖表示要與她幹到底。“李敖輕易不會讓我走，他的人生觀與常人不同，打勝仗，無論親情、友情都要打勝仗，婚姻失敗讓他自覺很丟臉，他說我打不倒他，他一定要打倒我。”“上帝要毀滅一個人，必先使他瘋狂，李敖的心態已進入歇斯底里，他不會放過我，他不會和我離婚。”(胡茵夢的話只說對了一半。第二天，李敖即宣佈同意與胡茵夢離婚。)
來源： 新聞午報 22/6
轉自：人民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