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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唐、五代時期(581年—960年),是中國古代繪畫全面發展的時期。由於隋唐兩代的相繼全國大一統,特別是唐代貞觀至開元的一百多年間,政治昌盛,國力強大,版圖擴充,經濟繁榮,國內各民族關係融洽,中外文化交流也相當活躍,促進了封建文化步入鼎盛,繪畫的發展隨之蓬勃向上。
       當時涌現大批著名的畫家,見於史冊者就達200余人,為前所未有。畫家在不斷吸收近域與外來影響的基礎上,藝術表現技巧更加豐富,創作題材也空前廣泛。人物畫愈發注意反映現實生活,和刻劃人物的精神氣質,山水畫分出青綠和水墨兩大體系,並產生南北不同的地域性風格;花鳥畫創立工筆設色和水畫亦顯得更為絢麗多彩。五代時期出現的宮廷畫院還產生許多以家族為單位的創作群體,受王室優待,畫藝得到充分的發揮。可以說,隋唐五代時期的繪畫成就,超過了以前各代,氣勢豪邁,影響波及當時的東方各國,成為中國繪畫史上的一個高峰。
 

卷軸山水畫的興起


  隋唐時期,壁畫雖為繪畫大宗,如宮殿、寺廟、旅舍、石窟、墓室等處的壁畫,富麗堂皇,令人嘆為觀止,但卷軸畫也開始興起,並因便於創作、收藏、觀賞而逐漸流行。畫家的創作天地更為自由廣闊。
  傳為隋代展子虔(約550年—604年)所作的絹本設色《遊春圖》,是現存最早的一件山水畫卷。畫家表現了貴族遊春的主題,以抒情而又近似記實的手段展示了祖國江山的美麗,和貴族生活的優雅舒適。
  全圖用鳥瞰方式遙攝景物,水面開闊,煙波浩渺,兩岸岡巒起伏,層次豐富;屋宇院落,穿插其間;桃李盛開,新綠成蔭;春波遴遴,小舟遊戈,令人心曠神怡。遠處水天一色,莫辨深淺;近處坡岸,遊人點點,或佇立賞景,或放馬遠眺,動作從容,神情輕鬆。自然與人物,樹木與山水,皆沉浸在明媚的春意之中,融洽而和諧。
  圖中的山、樹、人物、波紋、屋宇,皆用細線畫成,輪廓準確優美;山染以石綠,略施淡赭,在山後白雲的映襯下,格外明麗可人。花用粉點,樹敷濃綠,人物與屋宇則染以白粉或朱紅,愈見輕快顯目。風格細膩,與畫工樸拙之風有所不同,情調委婉豐富;咫尺之內,備千里之趣。
這幅藏于故宮博物院的佳作,有“丈山、尺樹、寸馬、豆人”之評,人與自然配景的比例較為合理,與前代“水不容泛,人大於山”的景況大不相同,成為卷軸山水畫興起的代表作,並對後世青綠山水的產生,起到直接地推動作用。
  傳為展子虔的另一副作品《虢國夫人遊春圖》也很著名。

“畫聖”吳道子

  唐代人物畫十分繁榮,首都長安(今陜西西安)人才濟濟。初唐的閻立德、閻立本兄弟,來自西域的尉遲跋質那、尉遲乙曾父子;中唐時期的張萱、周昉及後期的盧愣伽、孫位等,皆名著一時。
  其中以盛唐時期的吳道子最為出名。他一生作過無數佛教、道教壁畫,僅長安、洛陽兩京的寺觀壁畫就達300余幅。他的畫藝全面,人物以外,山水,鳥獸也無所不精,被後世奉為“畫聖”。
  吳道子所畫的人物頗有特色,與晉人顧愷之、陸探微不同,以疏體而勝顧、陸的密體,筆不週而意足,貌有缺而神全;他還一變東晉顧愷之以來那種粗細一律的“鐵線描”,善用輕重頓拙似有節奏的“蘭葉描”;突破南朝“曹衣出水”的藝術形式,筆勢圓轉,衣服飄舉,盈盈若舞,形成“吳帶當風”的獨特風格,風行於時,被稱作“吳家樣”。吳道子善於把握住傳神的法則,注意形象塑造的整體,故所畫執爐女子壁畫,達到“竊眸欲語”的地步,十分傳神生動。他的畫影響遠及日本、南韓等地。至今在日本還保存著傳為他作的《送子天王圖》。

趨於成熟的山水畫

  唐代的山水畫繼隋代之後,更為蓬勃發展,趨於成熟,並且形成風格不同的兩大主要流派。一是以武臣李思訓、李昭道父子(俗稱大小李將軍)為代表的青綠山水;一是以文臣王維(俗稱王右丞)為代表的水墨山水。
  青綠山水以鉤勒為法,用筆細密繁瑣,顏色以石青、石綠為主;有時為了突出重點,勾以金粉,使畫面產生金碧輝煌的裝飾效果,亮麗壯觀,工致動人。如傳為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李昭道的《明皇幸蜀圖》等,色彩富麗,情感外露,十分耐看。
  水墨山水以渲染為法,用筆簡練奔放,強調水墨效能的發揮,以之來表現景物的體和面。即便設色,也講究自然清淡,追求含蓄、悠遠、純凈的境界,以“畫中有詩,詩中有畫”為高。如傳作王維《雪溪圖》,平談天真,情感委婉,十分耐思。
  青綠和水墨這二種流派的出現,體現了審美情趣向多元化的發展,它們都受到後世的推崇仿傚。到了明代,董其昌以佛教禪宗南北之分來譬喻李思訓、王維,稱李氏為北宗山水的鼻祖,而將王維視作南宗山水的奠基人。
  再如曹霸,精於畫馬,生機勃勃,超凡脫俗。其弟子韓幹,有出藍之勝,所繪《照夜白圖》,用洗練而富有彈性的鐵線勾勒後稍加渲染,將一匹烈馬狂暴不羈的神情刻劃得栩栩如生,四蹄騰躍,昂首嘶鳴,有脫韁而去的勢態,不愧為大手筆之作。他曾向唐玄宗說,皇宮禁苑內的良馬皆是他繪畫寫生的範本。韓幹畫的馬腳短而身肥,強悍威猛,具千里之相,有“唐馬”之譽,對後世影響較深。


曲盡其妙的花鳥走獸畫


  與人物、山水畫一樣,唐代的花鳥走獸畫也進入了獨立發展的階段,受到宮廷與民間的廣泛歡迎,並涌現出一批專畫花鳥,或專畫牛、馬的傑出畫家。
  如薛稷擅長畫仙鶴,杜甫有詩稱其畫鶴“低昂各有意,磊落如長人”。姜皎擅長畫鷹,畫面突兀逼人,充滿肅殺之氣;邊鸞善畫孔雀,翠彩生動,金羽輝灼;又善於畫折枝花,截取自然花木中最能引發美感的部分加以寫生描繪,刪繁就簡,構圖新穎。
  唐德宗時的宰相韓滉,擅長畫牛,好用粗重的線條來表現牛的健壯樸厚,富有農家風情,傳世的《五牛圖》,動態不同,肥瘦有別,毛色互異,筆法簡樸而變化多趣,曲盡其妙。
  此外,滕昌佑的花鳥、刁光胤的羊、蕭悅的竹等,皆以獨門專科見稱於時,給花鳥走獸畫的全方位發展奠定了基礎。


絢爛多姿的敦煌壁畫


  敦煌莫高窟現存洞窟半數以上為隋唐創建,這些洞窟內至今仍保留著大量以“經變”與供養人為主的壁畫,或敘述佛經故事,或描繪供養人物,與前代偏重佛本生及說法圖有所不同,光彩煥然,馳譽中外。這顯然與當時封建社會高度發展有關。歡快明亮的氣氛,代替了陰森悲慘 的情調;喜慶昇平的極樂幻想,成為人們理想中的佛國世界。圍繞著經變內容的描繪,穿插了宴飲、閱兵、行醫、旅商、農耕等生活場景,簡練真實而富有情趣。
  如《西方凈土變圖》,除了佛與弟子外,圖中展現了瓊樓玉宇、仙山碧樹,樂隊高奏,舞妓翩翩,一派花團錦簇、絢爛華麗的氣氛,與其說是天上佛國,還不如說是人間帝皇貴族生活的再現。
  敦煌壁畫的人物造型,由粗獷而進入精細,身軀準確生動,男子寬衣博帶,氣象雍容;女子體態豐肥,艷麗多姿。尤其是菩薩像,更多現實生活中的女性之美,端莊文靜,窈窕可愛,溫柔親切,一如凡俗。這些均表明隋唐時期的繪畫,與現實生活聯繫密切,人們重視現世的感受,已勝過對佛國天堂的信仰。畫師們憑自己對現實的熱忱,創造出一幅幅精美絢麗、色調明凈的圖卷,他們非凡的創造力和高度的寫實技巧,使隋唐宗教繪畫的現實主義因素,得到充分地發揮。


迷戀人世的墓室壁畫


  唐代的墓室壁畫,亦隨著帝王厚葬之風的發展,規模和藝術水準均令前代望塵莫及。特別是乾陵內的章懷太子李賢墓、永泰公主李仙惠墓、懿德太子李重潤墓壁畫,篇幅宏大,佈局嚴謹,內容豐富,如馴豹、客使、宮闕、宮女、伎樂、馬球等宮廷奢逸生活內容,皆在畫面上一一展現,反映了王室貴族至死仍迷戀人世的榮華富貴,希圖死後繼續窮奢極欲。
  章懷太子墓室有壁畫50余組,面積近400平方米,其中《女侍·觀鳥捕蟬圖》,畫三名宮女在深庭大院內虛度青春,無所事事的遊戲活動,一派寂寞苦悶的幽怨之情,在舉手投足之間顯現無遺。
  另一幅《禮賓圖》,描繪三位外族賓客懷著崇敬、嚴肅的神情,在漢族官員的陪同下,正等候著太子的接見。他們不同的形貌特徵裝束打扮,刻劃得纖毫畢肖,唐朝中外各族的交流盛況,借此可見一斑。
  永泰公主陵中的壁畫達百餘米,繪武士及男女侍從,隊列參差有序,掩映呼應,人物或回眸低語,或頷首盼顧,或端莊從容,或嫻雅溫馴,無不儀態優美,情感豐富;衣紋線條抑揚起伏,宛若流水行雲,富於跌宕韻律。懿德太子墓室壁畫則表現崇樓傑閣的壯觀,宮廷儀仗的宏偉,金碧輝煌,氣勢磅薄,精彩紛呈。唐代無名畫師用筆流暢、色彩明快,以及善於利用空間交錯關係,造成畫面變化豐富而又不失和諧統一的精湛藝風,表明唐代繪畫總體水準的發達。


顧閎中與《韓熙載夜宴圖》


   唐代人物畫的世俗傾向,到了五代時期更為發展,題材上注重反映現實生活,技法上力求寫實,許多人物畫帶有肖像寫真性質,刻劃細緻入微。南唐畫院的畫家顧閎中、周文矩、王齊翰、衛賢等,尤其擅長寫實人物畫,頗有盛名。
  其中顧閎中曾奉李后主之命,黑夜潛入宅邸,暗中窺察為逃避李后主猜疑而故意縱情聲色的南唐大臣韓熙載。回去後憑記憶創作《韓熙載夜宴圖》,以向李后主彙報。
  該圖橫333.5釐米,縱28.7釐米,分“聽樂”、“觀舞”、“歇息”、“清吹”和“散宴”五段,各段以屏風等相隔,前後連續又各自獨立,描繪了夜宴的主要過程。
  各段主人公皆為韓熙載,畫家將他的心理活動細緻地刻劃出來:超然自適、氣度軒昂,卻鬱鬱沉悶、寂寞寡歡。表現了主人公作為北人不受李后主信任,不得不借酒宴來擺脫煩惱的尷尬心態。顯示了畫家驚人的觀察力,及對主人公命運與思想矛盾的深刻理解。
  如“聽樂”一段,韓熙載雖在屏息靜聽,但若有所思,情緒沉重,而其餘的人物則真正聽入了迷,隨著樂聲的優美韻律,有的抱手,有的側耳,有的回顧,有的垂立,但皆無韓熙載的政治家憂思神情。
  這幅藏于故宮博物院的工筆重彩畫,設色絢麗而不失清雅,線條流暢而不失沉著,繪聲繪影更繪心境,是五代人物畫的傑出代表作之一。


北有荊關 南有董巨


  五代的山水畫,尤其是水墨山水畫進入了成熟階段,畫家體味生活,將所見自然環境的特色,用不同技法加以再現,形成了不同的地域流派,展示祖國山河的多姿多彩。在北方,以荊浩、關仝師徒為代表,素稱“荊關”;在江南,以董源、巨然師徒為代表,素稱“董巨”。
  荊浩為五代後梁時代的儒生,因避戰亂,隱于太行山洪谷,陶情林泉,寄趣丹青,人稱“洪穀子”。所作筆墨並重,常繪雲中山頂,四面峻原,氣勢磅薄,石岩蒼蒼,峭峰危立,深得北方氣象。傳為他的代表作《匡廬圖》,成功地運用堅勁而密集的皴法,恰如其分地表現出山石凹凸明暗和紋理結構,並以虛實濃淡變化多端的水墨,創造出富有質感的畫面,表達既雄偉又深遠遼闊的意境,有“全景山水”之稱。
  其弟子關仝,用筆簡潔,善於畫秋山寒林、村居野渡,雄渾之中平添北方山水蕭索蒼涼之氣,代表作有《關山行旅圖》等。
  董源(?∼約978年)曾任南唐北苑副使,故人稱“董北苑”。他的山水,好以淡墨輕嵐寫出江南平淡天真之趣。尤擅長用披麻皴,線條圓潤細長,如麻線下披;並綴以點子皴,描繪出江南山巒土厚林茂、草木華滋的特色,如《夏山圖》,秀美淡泊,與荊關北方山水畫的雄渾峻嚴之風形成鮮明的對照。
  其弟子僧人巨然,則善用長披麻皴,焦墨苔點,更在山頂上多累礬頭,或水邊岩下布以煙雲嵐氣,以通密林群峰的壅塞之氣,明潤鬱蔥,寄託隱于林泉的逸致。


黃家富貴 徐熙野逸


  與山水畫“北有荊關,南有董巨”相倣,五代的花鳥畫也產生了不同的流派,主要代表有西蜀的黃筌和南唐的徐熙。
  黃筌最擅長用勾勒法作畫,即以細淡的墨線勾畫出所畫花鳥的輪廓,然後填以色彩,以著色為主,給人以富麗工巧的感覺;同時他愛畫名花異草、珍禽奇鳥,寓有富貴吉祥的含義。其子黃居採秉承家風,弘揚工細、逼真的勾勒填彩畫法,因此黃氏父子的畫風被稱作“黃家富貴”,而且風靡後代畫院,流風不絕。
  徐熙出身名門,雖未出仕,卻高雅自許,自稱“江南布衣”。所畫花鳥以平常所見為多,如禽魚蔬果、蟬蝶蘆雁等,富有平淡自然之趣;而且他以落墨為主,著色為輔,色彩淡雅,給人以樸素縱逸之感,評為“野逸”。上海博物館藏有傳為他所作《雪竹圖》,全用墨筆,既有線勾,也有墨色渲染,淡雅俊逸,具有清新之氣。此種畫風在北宋後期影響較大,對畫院花鳥畫風的改革起到積極的推動。


精緻工麗的界畫和熱鬧非凡的風俗畫


   五代後期還出現兩種較為繁榮的畫科,它們就是利用界尺來準確描繪樓閣屋宇建築的風景畫,俗稱“界畫”,以及描繪田家風物或市井活動的風俗畫。
  “界畫”技法嚴謹,工細而有法度,亭臺樓閣,甚至舟船車馬,皆比例切實,規整有序,符合數學規律,生動自然。因此界畫較為難作,被許多畫家視為畏途。五代涌現的胡翼、衛賢、郭忠怒等畫家,心細手巧,特別擅長繪製結構繁複的建築物,雖一點一筆,亦務求繩矩,但不拘板,如存世郭忠恕《雪霽江行圖》殘片,圖上江船之精緻生動、逼真工細,可見一斑。
  田家和市井風俗畫,顯得較為輕鬆活潑,所傳達的就是民間喜聞樂見的自然而熱鬧的生產、生活場景,洋溢著盎然生趣。如傳為衛賢的《閘口盤車圖》,就是描繪市橋舟車的現實生產活動的優秀風俗畫卷。
  無論是嚴謹工麗的介面,還是熱鬧活潑的風俗畫,都對宋遼金繪畫的全面發展起到推波助瀾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