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先民創造的原始岩畫是中國繪畫最早的遺存,它們大多分佈在西北與西南,據說是遊牧或少數民族部落所為。也許自然地理環境的不同,北人食肉勇悍,南人食蔬文雅,故而西北與西南的岩畫各有特色。
西北岩畫以刻鑿為多,圖案以動物為主,新疆天山岩畫、內蒙古陰山岩畫、甘肅黑山岩畫等為其代表。除動物之外,還有狩獵、生殖崇拜、放牧等內容,粗獷雄渾。
西南岩畫以涂飾為多,圖案以人物為主,雲南滄源崖畫、廣西花山岩畫等為其代表。除人物之外,還有房屋、樹木、神靈祭器等內容,樸拙神秘。
然而無論南北岩畫,其以線條為構圖,或斫鑿,或涂飾,以線成面,大多形成陰面造型。富有幼稚誇張的特點,充滿力度之美,則是互相一致的。
樸拙奔放的彩陶圖案
距今4—7千年的新石器時代,先民的生活由遊牧、遊耕而轉入定居為主,陶器在農業、漁獵及日常生活中佔有重要的地位,彩陶乃成為這一時期的文化象徵。其彩繪大至可分為圖案、圖畫兩類。
圖案主要為植物或幾何線條紋,有些條紋象徵著起伏的波浪、同心擴散的水波、繩草、絲網等。紅黑相間,樸素而勻稱,流暢而簡潔。河南澠池的仰韶村、西安附近的半坡、甘肅的永靖,皆有大量的遺存。
圖畫有穿衣的人物、野禽、奔鹿、遊魚、伏龜等,形狀生動,明快活潑。如青海省大通縣孫家寨出土的一隻彩陶盆,口內繪有3組相同的舞蹈人物,每組5人,手挽著手,面向一致,足下四道平行帶紋,代表地面。如果盆中盛有青水,微微晃動,則舞姿似動非動,更加綽約多姿,奔放靈動,富有節奏美感,堪稱我國原始繪畫中的上乘之作。
瑰麗奇譎的青銅紋飾
進入夏、商、西周(約西元前2000年—前770年)的奴隸社會後,集繪畫、雕刻、造型、金屬冶鑄為一體的青銅藝術,成為當時美術最為輝煌的代表,司母戊大方鼎、毛公鼎等禮器則是青銅藝術中最主要的成就;它們大多造型莊嚴凝重,紋飾富麗奇譎,採用立體形象、平面浮雕和各種刻紋;紋飾題材有雲雷紋、乳釘紋、夔紋、龍紋、犀紋、饕餮紋、獸面紋等,或象徵神秘莫測的天象,或代表威力無窮的神獸,給青銅鼎增添了權力至高無上的威嚴。
到了戰國時期(前475—前221年),青銅紋飾出現了戰爭、狩獵、歌舞等現實生活的場景。如四川省成都市百花潭出土的戰國嵌錯銅壺,花紋圖案以三角雲紋為界,分上、中、下三層,分別展示了採桑、宴樂、保衛家園戰鬥的不同場景,富有思想性與立體感。圖案結構嚴謹,比例和諧,人物生動美觀,表明當時的繪畫藝術已從附麗于裝飾逐漸向獨立發展。
簡樸玄思的戰國帛畫
最能代表戰國時期繪畫藝術成就的遺物,為湖南省長沙出土的《美女龍鳳圖》、《人物禦龍圖》帛畫。這兩幅世界上最早的絲織物繪畫均是隨葬的“銘旌”,具有送死者靈魂升天的含意,表達了楚文化中簡樸的道家思想。
《美女龍鳳圖》帛畫所繪墓主為女性,頭後挽髻束冠,細腰婀娜,長裙曳地,合掌側立。她的左上方有神龍祥鳳,似在引導死者靈魂升天成仙。圖上黑白的搭配、虛實的對比、動靜的處理,變化有致,充滿靈動。全圖以墨色線條為主,略加暗紅色的淡彩,線描簡勁而古拙。
《人物禦龍圖》帛畫正中繪一有鬍鬚的男子,峨冠博帶,上遮華蓋,側身馭龍。龍身前下方有一大魚開道,龍尾立一白鳥護衛,顯示主人的華貴。全圖人物形象富有神采,尤其是佩長劍、執韁繩的姿式,頗具大丈夫氣慨。線條亦有輕重剛柔之變,色彩平涂與渲染兼用,運筆瀟灑自如。可以說,我國繪畫以線條描繪人物的民族傳統風格,至此已經形成。
婉秀勁健的先秦漆畫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發明漆器的文明古國,先秦漆器,特別是戰國漆器上的繪畫,在中國繪畫史上熠熠生輝。雖然當時漆畫主要為裝飾圖案,但其主體部分,卻多表現為有明確意義的圖畫。作法與帛畫一脈相通,用毛筆畫成。如湖北省隨縣曾侯乙墓出土的內棺漆畫,繪有龍紋、鳳紋,或繪有鳥首蛇身、人面鳥身、人身獸頭等靈怪形象,以表示墓主得到神物的護佑。這些漆畫構圖嚴謹,線描勻稱健勁,冷暖色調對比強烈,帶有濃郁的裝飾趣味。而同墓出土的木盒漆畫《舞樂圖》,筆法粗細不一,或平涂,或僅有輪廓,顯得較為灑脫靈動。
長沙顏家嶺出土的戰國漆奩《狩獵圖》,繪有奔鹿、爭食之鳥,以及彎弓射箭的獵人。畫面生動有力,頗為真實。圖上還畫有樹木,筆法婉秀多姿,饒有意趣。這不僅說明當時繪畫技巧的精細,而且也微妙地反映在那“百家爭鳴”的時代,謳歌大自然的老莊思想亦佔有一席之地,這就為今後山水畫的產生埋下了伏筆。
樸實率真的秦漢墓室壁畫
秦漢時期(前221年—西元220年),中國進入統一的封建社會,國勢強盛,統治者大興土木,修建宮殿、壇廟、衙署、宅邸、祠堂、墓室等,秦咸陽宮,漢麒麟閣、雲臺、魯靈光殿等,皆繪有氣勢恢宏的壁畫,描述神話傳說,標榜名將功臣,宣揚孔孟儒學,不一而足。惜代久年湮,幾無遺存。如今僅有漢墓室壁畫倖存於世,散見於河南洛陽八里臺、河北安平逯家莊、遼寧金縣營城子、山西平陸棗園村、內蒙古和林格爾等地。
這些壁畫大多緬懷墓主生前顯赫的生活場景,帶有寫實色彩,如墓主出行、行獵的威儀,居家宴樂、迎賓的盛況,仕途升遷的榮耀等;也有的壁畫描繪神話傳說故事,祈求墓主升入極樂仙境。
漢墓壁畫大多構圖充實完整,人物、動物錯落有致,畫面變化與動感豐富,有的作品雖落筆寥寥,線條卻流暢肯定,勾畫得體,很能捕捉對象的形神特點,簡樸率真,引人入勝。
浪漫的馬王堆漢墓帛畫
漢代繪畫遺存中最精彩的當數帛畫,而其中最令人動魄驚心的便是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出土T字形“非衣”,係馱侯利倉之妻蓋棺的吉祥物。
畫面分天上、氣界、人間、陰間四段。天上為橫幅,其餘為直幅。分別乙太一神、馱侯妻、祭祀者、合歡鰲為各段的中心。天界有扶桑樹、9個太陽、嫦娥、新月,以及象徵長壽的蟾蜍、白兔;日月同輝,令人神往;天門有司命守衛。氣界為馱侯妻緩行升天,吏前婢後,迎護隆重。人間雙龍穿璧,象徵幸福吉祥;家屬聚集祭祀,祈求死者靈魂早歸仙境。最底部合歡鰲背上站著大力神,雙手托著大地,孔武有力。全圖內容豐富,想像瑰麗。
畫師在這高不足2.1米,寬不足1米的圖中,將複雜的景致內容組織得氣勢宏偉而井然有序,大小繁簡與動靜輕重安排得十分融洽,構圖對稱而有變,設色燦爛而和諧,勾勒精細而流暢,展示了當時人們的生活及精神追求,敘述了一個較完整的浪漫神話傳說,故而藝術成就非同一般。
現實的寫真——漢畫像石與畫像磚
在厚葬之風盛行的漢代,人們用刻有畫像的畫像石、模印燒制的畫像磚建造墓室、祠堂、石闕等,裝飾建築,炫耀地位。其大致分佈在經濟與文化較為發達的山東、河南、江蘇、四川一帶。
這些畫像磚石以描繪現實生活的題材居多,如生產、狩獵、收穫、宴飲、娛樂、戰爭、教育、民間故事等;也有的宣傳儒家忠孝節義思想,或反映道家羽化升仙的願望,表現了當時人們的精神追求,成為漢代世風民俗的寫真。如山東嘉祥武梁祠之車騎、西王母、歷史故事巨型畫像石,四川大邑出土的《弋射收穫圖》畫像磚等。
漢代畫像磚石的繪畫技法較為粗拙凝重,注重形體的大致勾勒,而不作局部的細微處理,風格質樸粗放,自然平實,構圖獨立、簡率,卻黑白對比分明,富有裝飾趣味。這些堅硬磚石面上留下的藝術珍品,至今仍以其獨有的特色而煥發著不滅的光輝,顯示不朽的藝術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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