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7日，宋子文長女馮宋瓊頤由其親屬陪同，在上海檔案館追尋兒時的足跡。圖為馮宋瓊頤在翻閱宋子文親筆簽署的公文原件。 中新社發
湯彥俊 攝
３月２３日，宋子文長女——８０歲的宋瓊頤在定居美國６０年後，首次回到祖國大陸。３月２８日，宋瓊頤在復旦大學宣佈，包括照片、電文、信函等一系列珍貴歷史資料在內的“宋子文檔案”解密。近年來，隨著相關檔案逐步公開，“國舅”宋子文在西安事變中鮮為人知的作用也浮出水面。
１．悄然離家避險
宋瓊頤公佈的這些檔案，原來長期封存于美國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該研究所收藏了大量民國時期的珍貴史料。
２００４年，胡佛研究所就公佈了《宋子文日記》。筆者輾轉獲得該日記，再綜合美國哈佛大學圖書館二戰中國戰區資料、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位於南京）抗戰史料等，筆者發現，宋子文除了善於理財，玩起政治謀略來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１９３６年１２月１２日，張學良、楊虎城在西安發動“兵諫”，逼迫蔣介石抗日。第二天，軍政部長何應欽召開各軍事部門首腦參加的聯席會議，決定進攻西安，說是要武力“救回”蔣介石。這遭到宋子文、宋美齡兄妹和中常會部分元老的反對，他們認為動武只會讓蔣介石喪命。
那時，南京上下已亂成一團。１２月１３日，宋氏兄妹從外地飛回南京處理危局。宋子文已意識到何應欽堅持以武力解決是別有用心，是想害死蔣介石，並趁機奪取軍權。為自身安全計，宋子文悄悄離開南京城東覆舟山頂的北極閣１號宋公館（此次宋瓊頤一行也訪問了該地），沒選擇坐汽車，而是帶上兩名貼身警衛從山後林間小道下山，再去高樓門比利時公館借用公使的小汽車趕到南京城西的西橋２號姑表弟溫毓慶家，考慮應對措施。
２．通過破譯密電摸清日本動向
溫毓慶是宋子文的親信。溫和宋子文一樣，也是廣東省文昌縣（今屬海南省）人，早年留學美國，攻讀無線電專業。１９３０年回國後投奔表兄宋子文。經宋子文推薦，他一路升遷，１９３２年升任交通部電政司司長。在宋子文的籌劃下，經蔣介石批准，對外嚴加保密的電政司口令所建立，地點就在南京西橋１７號。
溫毓慶自兼所長，工作由王維鈞、楊肆等電訊專家負責。主要任務是用幾架從美國進口的大功率電臺監聽日本駐華大使館（南京鼓樓北平路１號）的對外電訊信號再行破譯。而溫毓慶則不定期將破譯的口令電文報送給軍委會機要室轉呈蔣介石。
此外，溫毓慶也遵照宋子文密囑，將一些重要電文另抄出來親自送往宋公館。危急關頭，宋子文急需知道日本方面的動態。當日，在溫毓慶家二樓，宋子文閱讀了連日來的日本絕密電文，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他擔心日本隨時會插手西安事變，遂決定和妹妹宋美齡立即召開一次絕密會議。
３．宋美齡在會上聲淚俱下
１２月１５日，天色陰暗，寒風逼人。會議在南京小紅山國府主席官邸（今仍存，俗稱美齡宮）二樓舉行。這裡戒備森嚴，設有三道哨卡。到會的除了宋氏兄妹，還有孔祥熙、陳果夫、陳立夫、徐恩曾、朱家驊、張治中、戴笠、陳布雷等１５人。眾人圍著橢圓形紫檀木桌臺而坐，氣氛壓抑而凝重。憲兵司令谷正倫雖是當時炙手可熱的人物，卻被排除在會議之外，因為谷與何應欽是貴州同鄉，私下又多有交往。
宋子文主持了會議。會上，宋美齡痛斥何應欽心術不正，搞陰謀，更斥罵黨國元老戴季陶（時任中央考試院長、中央執行委員）也力主武力解決西安事變，還辱罵她是婦人之見。說到激動處，宋美齡聲淚俱下，令與會者為之動容。
宋子文發言時，分析了形勢，稱根據他已掌握的可靠情報，西安事變發生後，日本政府已緊急召開兩次會議。駐東北關東軍司令部和帝國大本營也分別召開高層會議商討對策。但值此敏感時期，日本還不會立即採取軍事挑釁行動，而是密切關注事態發展。就他所知，這三四天裏，有一個身份不明的穿黑呢子大衣、戴禮帽的神秘男子兩次去鼓樓鬥雞閘１號何應欽公館，一二小時後才悄悄離開，但還不能認定那男子是日本諜報人員或外交人員。
４．否決暗殺何應欽的提議
出席當天會議的這些人可說是蔣介石的親信。戴笠慨然表示：如有必要，可調動他所指揮的軍統特勤支隊包圍何公館，切斷何應欽與外界一切聯繫，以防他進一步亂來。中統特務頭子徐恩曾不甘落後，就說：“何應欽完全有可能在日本人的支援下興風作浪，不如先採取措施，如派出刺客或製造一次車禍除掉他。”徐的提議遭到大多數與會者的反對。
宋子文力陳必須保持冷靜，切不可魯莽行事，並說他昨天已指示電政司調動電臺，專門監聽何應欽和其大舅子王伯群（政府原交通部長）與日本駐南京領事館外交官武官的電話聯繫。他還專門召見憲兵副司令張鎮、駐京憲兵一團團長劉煒等人作了佈置。總之，務必不要出事……
５．前往西安舉行談判
１９３６年１２月１４日，張學良在西安電臺說明西安事變真相，同日宣佈撤銷西北剿匪總司令部，成立抗日聯軍臨時西北軍事委員會。１５日，中共領導人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致電國民黨中央和國民政府，提出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主張。１２月１６日，國民黨中政會決議推何應欽為“討逆軍”總司令，由國府下令討伐張學良。同日，周恩來、張學良商定和平解決西安事變條件。
在那風雲突變的幾天裏，宋子文和宋美齡及澳大利亞籍顧問端納，奔走于南京、西安之間，與張、楊兩將軍幾次舉行談判，直到西安事變和平解決。
據《宋子文日記》披露，在他調停期間，張學良、楊虎城兩將軍在西安新城大廈向他提議由徐新六齣任外交部長，因為徐是務實的銀行家，力主抗日，比一向親日的張群之流要強得多。宋子文表示可考慮代為向蔣介石提出，他也傾向於讓徐新六齣任外長。
６．誰提議讓抗日派出任外長
那麼，究竟是張學良、楊虎城提議讓徐新六任外長，還是宋子文借他倆之口表達自己的立場呢？長期以來這是個謎。據史料披露，１９３８年６月，蔣介石在漢口國民黨一次高層會議上也表示要在吳國楨與徐新六之間挑選一人擔任戰時政府的外長，以加強與美、英等國的聯繫，打開局面。這表明抗戰全面爆發後，宋子文極可能向蔣介石作了相應提議。當然他已不可能再說這是張、楊兩將軍在西安的提議。
其實，《宋子文日記》中的記載是真實可信的。這又要說到張學良與徐新六的關係。徐新六齣生於１８９０年，是浙江杭州人，清末畢業于上海南洋公學，後留學英國、法國。學成回國後，１９１５年擔任北京政府財政總長梁啟超的秘書，還兼任北大經濟係教授。２０世紀２０年代起，徐新六長期在上海租界工部局任要職，在國際金融界人脈很廣。
１９２９年，已掌握東北軍政大權的少帥張學良為了擺脫日本咄咄逼人的牽制（因南滿鐵路及大連一直被日軍控制），決意拓建葫蘆島新港並擴建工廠。東北易幟後，張學良未從南京政府獲得足夠資金，決意自籌部分資金並從英美籌借資金。為此，張學良秘密前往上海，通過馮耿光和吳震修兩位銀行家的介紹，結識了徐新六，請求借２０００萬美元的建設資金。
徐新六很讚賞張學良的愛國熱情，表示一定竭力相助。果不其然，一個月之內，徐新六已將事情辦妥，並幫張學良解決了轉港出口３０萬噸東北優質大豆到美國的難題。其效率之高，令張學良欽佩。１９３５年秋，張學良赴南京參加國民黨五中全會。其時，恰巧徐新六應宋子文之邀也來南京開一個財經會議。張學良特意請徐住進自己建於東郊的別墅，設宴款待。
如此看來，西安事變期間，張學良和楊虎城向宋子文提出讓徐新六齣任外長的建議當是可信的。然而，讓宋子文、張學良始料未及的是，徐新六後來竟被日本軍部謀殺。
１９３８年８月２４日，浙江興業銀行董事長兼總經理徐新六和交通銀行總行董事長胡鈞被重慶國民黨政府內定為赴美爭取美援的首席代表，從香港搭乘“桂林號”民航班機飛重慶。這一絕密情報卻被日本間諜偵悉。日軍出動６架戰機在廣東中山海面上空擊毀了“桂林號”飛機。徐新六、胡鈞連同１６名機組人員全部遇難。
宋子文
宋子文原籍廣東省文昌縣（今屬海南省）。１８９４年１２月４日生於上海。早年畢業于上海聖約翰大學。後去美國哈佛大學攻讀經濟學，獲碩士學位，繼入哥倫比亞大學，獲博士學位。
１９２３年任孫中山英文秘書，後主管國民黨財務。１９２４年在廣州創辦中央銀行，任總裁。１９２５年任國民政府財政部長。
１９２８∼１９３０年間通過談判收回關稅自主權，使中國有權確定關稅稅率和監督稅收。
１９４２年擔任國民政府外交部長後曾與美國國務卿赫爾簽訂中美抵抗侵略互助協定，次年與外國談判收回各國在華的治外法權。
１９４７年任廣東省政府主席。１９４９年去香港，後移居美國紐約。１９７１年４月卒于舊金山。（青年參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