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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地點杭州柏廬別墅
這個史實發生在62年前,
這個史實發生在“西安事變”之後……
穿針引線,潘漢年初會張淮南
1937年3月下旬的一天,一輛黑色轎車由北往南急馳在滬杭公路上,車內坐著兩位氣質不凡的中年人。一位長得濃眉大眼,英俊瀟灑;一位戴著金絲眼鏡,顯得儒雅文靜。此刻,這兩位肩負特殊使命的神秘人物,凝視著窗外已泛青綠的縱橫阡陌,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一年前,也就是1936年,也是在這春暖花開的季節,上海《申報》忽然刊出了一條醒目的“尋人啟事”,被尋者名叫“伍豪”,啟事要求他務必在5月5日去北四川路新亞飯店與落款者一晤,謂有要事相商。
“伍豪”是周恩來早年在白區的化名。那麼,究竟是誰在用這種特殊的方式尋找周恩來呢?
此人正是國民黨“中統”特務幹將張衝。張衝,字淮南,浙江樂清人。
《申報》的“尋人啟事”登出後,張衝便派人在約定的時間晝夜等候。中共中央經慎重考慮,幾經曲折,終於在香港豪華的九龍酒店,化名“叔安”的潘漢年和假名“黃毅”的張衝見面了。“是他?”兩人略一驚詫,旋即恢復常態,握手致意,心照不宣。
對眼前的這位“叔安”,張衝是太了解了,這位“叔安”先是郭沫若、李一氓挂帥的“創造社的小夥計”;後又以中共中央宣傳部代表的身份籌備了著名的“左聯”,被戲譽為“小開”;再接替陳賡,擔任中共中央特科二科科長,專事情報、偵察及反諜工作。
此後,他作為自己的主要對手,幾經生死存亡的激烈交鋒,曾多次密謀抓捕他而始終未果。時下,他又和自己一樣,搖身一變,同時受命互為談判對手,這不是極富戲劇性的一幕嗎?這也許說明國共兩黨難以調和的政治立場是可以隨時代的發展而變化的,他與自己不也隨之轉換了角色,變更了使命嗎?
潘漢年和張衝這兩位“江南才子”,雖然是國共兩黨的情報幹將,但都有著很高的政治修養,屬於務實的“識時務者”。而後,雙方一同乘船北上,在上海,在南京,他們又多次洽談了合作事項,取得了一定的諒解。
此時,“潘張會談”已經成為國共自十年內戰後多渠道、多層次秘密接觸中最為直接的高層渠道了。隨後,潘漢年于1936年8月9日秘密回到陜北,向中共中央彙報了與張衝晤談的有關情況。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分別會見了潘漢年。兩天后,中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根據形勢變化,毛澤東建議將中共“抗日反蔣”的總方針及時改為“逼蔣抗日”。
風雲突變,蔣介石言諾周恩來
1936年12月12日,舉世矚目的“西安事變”爆發了。應命隨駕以備諮詢的張衝,作為蔣介石的隨行人員也被扣押于西安西京招待所,失去了自由,國共雙方亦一時失去了聯絡。此刻,南京以宋子文為代表的親美反日派們正急如熱鍋螞蟻,寢食俱廢。
還是“第一夫人”宋美齡處變不驚,舌戰群臣,力排眾議。先是厲聲斥責了何應欽,制止轟炸西安。隨即,又撥通上海宋慶齡處的電話:“二姐嗎?我是小妹。事情非常棘手,我想是中共插手,唆使張、楊幹的。”宋慶齡回答:“不會的,中共光明磊落,我是了解的。你勿急,讓我再了解一下,我也在想辦法。”宋慶齡放下電話,立即約見了潘漢年。
很快,潘漢年溝通了國共雙方的聯絡,將雙方的意圖和要求互為轉告,並使宋子文、宋美齡得以先後飛赴西安。而在“主戰場”西安,中共全權代表周恩來以政治家的遠見卓識和非凡才幹,斡旋于矛盾各方,促成了親美派以及張、楊和中共的三方會談,達成了釋蔣抗日的協議。
12月24日晚,蔣介石一見周恩來,一股難言之情涌上心頭:“恩來,你來了,你還是黃埔的好同志。我以領袖人格擔保,決不再打內戰,以後你可來南京與我談。”
化敵為友,周恩來寬容張淮南
“西安事變”後,一個新的使命立刻又放到周恩來的面前:同國民黨開始正式談判。
本來,在西安,蔣介石已親口向周恩來許下了聯共抗日的諾言,並邀周恩來赴南京談判。但在張學良送蔣被扣以後,蔣介石的諾言是否可信,已使人感到懷疑。於是,1937年1月5日和6日,毛澤東連繼拍電指出:“此時則無人能證明恩來去寧後,不為張學良第二。”
因此,“恩來此時絕對不應離開西安”,應該歡迎“張君(即張衝)到西安與恩來同志協商”。這樣,1937年2月9日,國共在西安舉行第一次正式會談。中共代表是周恩來、葉劍英,國民黨代表為顧祝同、賀衷寒。其間,張衝攜帶蔣介石的意見,也趕赴西安加入會談,並成為國民黨方面的主談者。
一見張衝,周恩來就主動伸出了手:“歡迎,歡迎,我們終於見面了!久聞淮南先生大名,今日相見,果然年輕有為。”
張衝面露羞愧,忙答:“不敢,不敢,淮南過去對恩來先生多有不恭,實在慚愧,還請多多包涵。”原來,張衝早年在上海灘炮製過“伍豪脫黨啟事”,以誣陷周恩來。之前又曾率特務按叛徒顧順章的口供由南京赴上海搜捕周恩來,但一次次均告失敗。周恩來爽朗地笑道:“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們不是走到一起來了嗎?還是向前看吧!”
“是的,是的,淮南將恪盡職守,爭取停止內戰,一致抗日,至於個人功罪,在所不計。”張衝這番話,既像是對周恩來說的,也像是對自己說的。
西安會談起初較為順利,達成了一些協議。但到最後將要簽署協議時,蔣介石出爾反爾,指使賀衷寒推翻了協議。由此,談判收效甚微,許多問題看來需與蔣介石直接談判。中共中央同意周恩來的意見,由他向對方“申明西安無可再談,要求見蔣解決”。於是,經雙方多次秘密磋商,蔣介石電約道:“恩來兄22日至25日到滬再約地相晤。”這就促成了周恩來與蔣介石在杭州西子湖畔的直接談判,史稱“西湖會談”。
分久必合,共產黨大義促合作
此時為1937年3月下旬,滬杭公路上這輛黑色轎車仍在急駛。轎車塈云漸翱O大名鼎鼎的周恩來和潘漢年。
此前,遠在陜北延安的周恩來接到蔣介石的秘密邀請,遂經潘漢年和張衝共同安排的路線,由張衝陪同從西安飛抵上海,下榻于那家著名的新亞飯店。
一別上海多年,周恩來觸景生情,感慨良多。當年,他置身中央領導核心,在秘密狀態下縱橫滬上,“伍豪之劍”令敵膽寒。而今非昔比,又要與老對手在特殊的領域進行一場特殊的鬥爭。
3月的西湖,正以她“水光瀲艷晴方好,山色空X雨亦奇”的嫵媚姿色吸引眾多的遊客。而位於湖濱的“澄廬”別墅,也悄悄地迎來了蔣介石夫婦。
周恩來和潘漢年的轎車抵達西湖。張衝安排他們下榻于昭慶寺旁的“柏廬”別墅堙C一切安排妥當後,張衝告知:“委員長的意思,明天上午就開始會談,地點是煙霞洞。”
煙霞洞,坐落在西湖南邊的煙霞嶺上,此地洞幽林深,嵐煙嫋嫋,是個僻靜的地方。難怪當年胡適愛在此讀書養性,瞿秋白要來這著書立說。張衝也可謂好眼力,選中這“一角夕陽藏古洞,四週嵐翠遙接村”的好地方,作為秘密會談的場所。
次日清晨,車抵煙霞嶺下,周恩來和潘漢年腳踩石階青苔,耳聞鳥鳴鶯啼,如約準時登臨煙霞洞。張衝趨步迎上,把他們引進洞旁煙霞寺內。
“哦,恩來、潘先生來了,很好,很好。”蔣介石面帶微笑,與中共代表一一握手,寒暄,又做著手勢說,“恩來,為了早日完成抗日大業,請!”
入屋落座,蔣介石心緒頗佳,指著侍衛剛上的茶水說:“恩來,請先嘗嘗家鄉的龍井茶虎跑水。”
周恩來啜口茶水,點頭稱好。放下茶杯,問道:“委員長有何指教?我們想聽聽。”
蔣介石也不推辭,顯得很爽快:“中共有民族意識,革命精神,是新生力量。西安事變後全國的和平運動影響很好。”緊接著,話鋒一轉:“但你們要檢討過去的決定,不必談與國民黨合作,而是與我合作,永遠合作,這個問題解決了,其他都好商量。”
憑著多年的了解,機敏的周恩來一下就洞悉了蔣的內心,明白他的真實意圖在於“領袖問題”。周恩來開門見山,直入主題:“我們擁護委員長的原則是站在民族解放、民主自由和民生改善的共同奮鬥的立場上的,決不能容忍投降改編之誣衊。如果委員長決心抗日,中共一定竭誠合作,決不謀取一黨之私利。”
“好的,好的,我知道中共是不會讓我失望的。”蔣介石很高興。
但周恩來又嚴正申明:“我們承認委員長是全國抗日領袖,並不意味著我們喪失作為一個政黨的獨立性,如果說抗日是合作的基礎,那獨立則是我們的原則。”
“這個……再談,再談。”蔣介石敷衍道。周恩來還提出了中共的六項具體要求。
為此,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周恩來和潘漢年不卑不亢,據理力爭;而蔣介石和張衝也步步為營,討價還價。談判進入了艱苦的拉鋸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雙方又易地再談,幾經交鋒。中共為民族大業計,又作了些讓步;蔣介石也迫於全國抗日浪潮的高漲和為向各方有個交代,採納周恩來的意見,提出要商量一個永久的合作辦法。
周恩來問:“委員長有什麼具體設想?”
蔣介石滑頭地答:“我正在療養身體,還沒有具體辦法,你回延安先商量。”不過,他許諾說:“即使永久合作的辦法尚未肯定,我也決不再打你們!”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至此,國共有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取得了一定的諒解。對此,中共中央肯定這次西湖會談“結果尚好”。
禮尚往來,西子湖又添“新佳話”
就在西湖會談將要結束之時,潘漢年收到了共產國際發自莫斯科的一份急電(潘漢年又是共產國際代表)。
次日,3月27日是宋美齡的生日。周恩來和潘漢年給宋美齡送去一束鮮花,並給蔣介石帶去一個出人意料的消息:“委員長,我們已收到共產國際的電報,蘇聯內務部已查到蔣經國先生的下落,並批准他立即返回中國。”
蔣介石忽聞此訊,驚喜交加,動了真情。儘管蔣經國有“不孝”行為,但關山萬里,父子分離,音訊全無,今朝終有團聚之日了。他感激地說:“恩來,你是中共最有理智、也最有人情味的同志。關於釋放政治犯的問題請你們先開一張名單過來,查實後分批釋放。”見此情景,首倡此事的張衝站在一旁舒心地笑了。1937年4月中旬,蔣經國船抵上海,毛澤東、周恩來還派李克農會同張衝到上海見蔣經國,希望他以民主思想影響蔣介石。
蔣介石又囑咐張衝:“淮南,你儘快編制一套口令,交恩來帶回延安,以便今後直接聯絡。”
此時的張衝,已與中共代表取得了充分的諒解和信任,他為西湖會談做了許多有益的促進工作。為表達對這位國民黨年輕中委的真誠謝意,周恩來提議:“漢年,請為我和淮南先生照個像。”
“咔嚓”一瞬間,歷史在這裡定格。多才多藝的潘漢年不僅為周恩來和張衝留下了他們化敵為友的友誼見證,也留下了迄今為止僅存的關於西湖會談的唯一紀念物。此後,作為蔣介石的特使,張衝又與周恩來相處多年,廬山、南京、延安、武漢、重慶……都留下了他們“勞神焦思,奔走壇坫”、“安危與共,風雨同舟”(周恩來語)的足跡。
或許是無獨有偶,禮尚往來吧,就在周、張闔影這天,一直陪伴蔣介石在西湖休養並關注此次會談的宋美齡,主動到中共代表的下榻處拜訪,感謝周恩來和潘漢年在西安事變時對她的理解和幫助,以及他們為國共合作所作的努力。她對中共的光明磊落和周、潘的才華風度表示由衷的感佩,並懇切希望周、潘以後能像對她二姐宋慶齡一樣為她幫忙。
3月底,周恩來、潘漢年要離杭返滬,張衝為他們設宴餞行。
此次來杭,正值“窈窕西湖三十里,柳絲含煙拂湖水”的時節。周、潘雖然在西子湖逗留多日,但因談判的緊張和艱苦,無暇顧及美麗的湖山。所以,臨行前他們欣然應邀前往樓外樓菜館,在二樓選了個僻靜的位置,吃了一餐家鄉飯。
幾十年後,周恩來重登此樓,對當年的情景記憶猶新,感慨不已!這可能也是他解放後九上樓外樓的原因之一吧。斯人已去,黃鶴不返。當年參與其事者均已故去,但往事卻未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被人淡忘……(轉自:中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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