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發 維

     鴻雁飛南北，海峽隔弟兄。悠悠未了情，始終縈于胸。

    我三哥王發道，生於1921年，青少年時學醫，後在國民黨軍中服務。1948年去臺，退役後在台南市彰化縣醫院任內科主任。2003年10月因病去世，享年82歲。三哥的大兒子君豪侄告知音訊時，勾起了我對三哥的無限眷戀的情思。

    三哥生前曾兩次回大陸探親，雖然寬釋了一些曠日持久的舊情，卻也尚存有未了的耿耿情懷。已寬釋的舊情讓我時常回憶並感到欣然；未了的也讓我深感悵惘並產生永不泯滅的希冀。

    1988年秋，三哥第一次回大陸探親。動身前，三哥按解放前的行政區域名稱，多次打聽在大陸的同胞兄弟姐妹的下落未果。只好與三嫂先回北京內弟處住下，再由其內弟向襄樊市有關部門聯繫。後終於在襄樊市、保康縣兩級臺辦的幫助下，找到了我們在大陸的兄弟姐妹。我當時在本縣馬良中學任教，當縣臺辦的同志告訴我：“你有個哥哥王發道從台灣回大陸探親，請你做好接待準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我小時候聽家父說，三哥自1948年淮海戰役後就杳無音信，家人都以為已死於戰火。

    在三哥第一次回鄉探親時，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三哥到父母墓地祭祖。尚未走到墓地，三哥就止不住淚流滿面。到了墓地，他一邊哭泣一邊擺放祭品，然後號啕著作揖磕頭，雙手撫摸著墓土，久久不起。他涕泗滂沱的痛哭和最後的聲咽不止的飲泣，使人肝腸欲斷。祭拜畢，他就安排四哥給父親寫“墓銘”，安排我擬寫“阡表”和“碑文”。第二年我們就按三哥的要求，給父母立了碑，了卻了他尋親祭祖的一樁心願。

    三哥第二次回大陸探親，是事隔三年之後的1991年秋。這次返鄉探親時，他年歲已是古稀高齡，且腰部動過手術，腰椎幫襯著鋼筋，拄著拐杖走路，不能下蹲，只能直著腰桿坐高型椅凳，大小便只能坐抽水馬桶。但他還是堅持返鄉探親，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有一份難以割捨的親情。因他的身體狀況不方便到鄉下老家去，經多方勸說，將他留住縣政府招待所。凡他要見的親友都到縣城來，與他共渡這段回鄉探親的時光。由四哥代表他回老家祭祖，並將祭祖的實況拍下照片，供他帶回台灣，以便思念時拿出細看。

    三哥第二次探親時感到特別欣慰和滿足的是，剛好趕上新編《保康縣誌》出版發行，縣臺辦送給了他一本。在這本《保康縣誌》中，其中的“人物部分”有父親的傳記，在“部分赴臺人物”中，記載有他的名字。他翻看縣誌後，喜形於色地說：“我這次回鄉探親，幸逢其時，得到了這本縣誌，真是太好了！我要將它帶回台灣，當作珍品藏書保管，並將它留傳給兒孫。”他那純真的歡聲笑語，也深深感染著我們，讓我們真實的體會到海峽兩岸的親情，真是血濃于水啊！

    三哥第二次探親返臺後，我和他保持著書信往來。他在信中表示，他是老家王氏在台灣的第一代祖宗和傳人，他希望我能把老家王氏第一代進山的祖宗及歷代繁衍的根脈給他搞清楚。於是我專門回了幾次老家，一是走訪王氏老人。二是請人引導我披荊斬棘、鑽林爬山，查看祖墳的墓碑，終於在一處山坡荒林中看到了歷代祖宗的姓名，我一一抄錄下來，並作了文字上的整理。還賦詩一首：“為探祖源覓古墳，同宗壯者斬荊棘。荒徑草地有家譜，塋墓蒼苔存古跡。躬認諱名雙瞪眼，蹲抄碑字半彎膝。海峽兩岸同宗脈，自有證明荒墓題。”但當我將整理好的家譜資料寄往台灣時，三哥已先故而去，讓我深感遺憾，自愧行動遲緩，延誤了時日。不過君豪侄給我回了信：“謝謝六叔（我在老兄弟中排行第六）您的細心與辛勞，將我王氏家族歷代祖宗的根脈作了非常詳盡的敘述，我會將您這封信妥善保存起來，並向兒女們清楚說明，希望能代代留傳下去，毋忘祖先遺緒，為家門爭光。”見信後我方釋懷，總算又了卻了一樁心願，三哥若地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三哥兩次回大陸探親，雖然冰釋了一些親情上的情結，但還存在有悠悠未了情，即台灣與大陸尚未統一。我們共同期盼海峽兩岸儘早和平統一，相信兩岸同胞兄弟的悠悠未了情，是會圓滿完美地了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