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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漢劇演員吳天保的拿手戲很多,但是,最叫座的要數《哭祖廟》。該劇的情節是:三國時,魏將鄧艾攻下綿竹,進逼成都,蜀漢後主劉禪聽信讒臣之言,決定開城投降。其子北地王劉諶以背城一戰苦諫,後主不聽,反將他踢出宮門。劉諶看到事情無可挽回,準備以身殉國,並告訴妻子崔氏。崔氏深明大義,持劍自盡。劉諶隨即殺死兩個兒子,跑到昭烈廟中向祖先哭訴,自刎而死。
漢劇界原來沒有這個劇本,它是由京劇界傳來的。清末著名的京劇改革家、表演藝術家汪笑儂,有感於國事日非,為了托古喻今,抨擊當時的政治生活,於是創作了這個充滿愛國主義思想的劇本,他在大連、上海等地演唱這戲時,政治影響非常大。1904年(清光緒三十年),漢口的丹桂茶園舉行了史無前例的京漢名角合演,不但營業很好,兩個劇種的演員還得到了互相觀摩學習的機會。就在這時,汪笑儂將京劇劇本《哭祖廟》送給漢劇泰斗余洪元,余洪元則以漢劇的傳統劇本《刀劈三關》回贈汪笑儂。後來,余洪元在漢口擔任了漢劇天春班的客座教師,把《哭祖廟》交給了他的愛徒,由三生轉學一末的小天文,可惜小天文在19歲就死了,因此,這齣戲沒有在漢劇舞臺上樹起來。
1924年,出科五年剛剛才21歲的吳天保,接觸並愛上了這個劇本,認為適合自己演出。正式上演後,果然譽滿三鎮。抗戰初期,在漢口市劇業同人組織的幾十場勞軍募捐義演中,吳天保一再主演《哭祖廟》,以此激勵民心士氣。1938年9月,吳天保率領漢劇抗敵流動宣傳隊第一隊,從長沙到重慶等地,第一天的打炮戲都是《哭祖廟》。借劇中人劉諶之口,痛拆劉禪的喪權辱國,屈膝投降的行徑,激發大家同仇敵愾,堅定抗日意志,引起觀眾強烈共鳴。
漢劇界流傳的《哭祖廟》有兩種腳本:一為陳春芳演出本,一是吳天保演出本。前者是將汪笑儂的原本略作更動;後者是在龔嘯嵐等藝術家的相繼幫助下,對汪本進行刪削,把原來演出時間的105分鐘壓縮到70分鐘,顯得更為精練。經過幾十年反復的錘煉與加工,吳天保充分地調動一切藝術手段,將劉諶這個末代王孫演得栩栩如生,非常感人。
吳天保並不因為《哭祖廟》是一齣唱工戲而忽視唸白,他牢記梨園界的一句老話:“千斤道白四兩唱”,遇到唸白同樣是全力以赴。這齣戲的定場詞和緊接著的5句73字的唸白,吳天保處理得四聲清楚,尖團分明,音調鏗鏘,字字入耳,把漢劇三生的唸白藝術提高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迎來了該劇的第一個滿堂彩。
第二場跪唱的西皮垛子,運腔新穎,不同流俗,成為膾炙人口的唱段。尤其是最後一場由二黃倒板、二黃回龍、反二黃、反二流和二黃搖板等五種不同板式組合的成套唱腔,更是熔生、末、凈、外之長于一爐。如果演唱者的後勁不濟,是難以駕馭這幾十句言前轍唱詞的。吳天保偏能傾喉高歌,酣暢淋漓一氣呵成,越是後面越是珠圓玉潤,並且響遏行雲。分明只有他一個人在唱,卻好像天地間儘是吳派唱腔,讓你過足戲癮。行家們都明白,反二流唱段中的去聲字是不便行腔的。吳天保居然化腐朽為神奇,巧妙地利用切分音,山斷雲連,既中繩墨,又不板滯,準確地烘托了人物情緒。對於突破七言或十言常規的唱詞,吳天保也能匠心獨運,揮灑自如。例如有一句是“那時節,我的父皇,睡在懷中,昏昏沉沉,睡夢之間,直到如今,我的父皇他睡了數十年。”共計33字。還有一句是“直到如今,我父皇,焚符棄璽,反縛輿櫬,率領著軍民人等。文武百官,匍匐塵埃,投降鄧艾,比那劉璋王更慘不堪。”長達43字。一般演員認為不好上口,吳天保卻唱得跌宕有致,頓挫得宜,以情帶聲,借聲傳情,把兒子對昏庸父親又恨又憐的心態,刻畫得細緻入微。不由你不為他鼓掌叫好。劉諶自刎前有一句唱詞,陳春芳唱的是“你看我鳳子龍孫也只這般”,最多只能博得觀眾同情。吳天保改為“我劉諶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樣就把大勢已去的典型環境中慷慨殉國的這位孤臣孽子的典型形象塑造得更為高大。
汪笑儂主演的《哭祖廟》是唱工多做工少;吳天保則結合劇情加強了做工與舞蹈身段,合著音樂節奏載歌載舞,改變了單調僵化類似清唱的表演模式,形成渾身是戲,滿臺是戲,開創了漢劇三生唱做並重的新風,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
1961年9月,武漢電影製片廠將《哭祖廟》與《磬河橋》作為吳天保的代表劇目,攝進戲曲藝術片《留住漢宮春》。
1962年1月,為慶祝武漢漢劇院成立,董必武贈詩有句雲:“尊重吳陳派,宏宣江漢聲。”年近花甲的吳天保在漢口清芬劇場示範演出了《哭祖廟》。
1967年,吳天保去世,這位“漢劇大王”的這出名劇就成為絕唱了。
(徐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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